劉病已站了起來,臉上那點平日里的怯意沒了,胸口起伏很重。
“大將軍!”
霍光出列。
“臣在。”
劉病已抓起那卷竹簡,手都有些發抖。
“這河東駐軍,秋糧虧空七千石,是怎么回事?”
百官中傳來幾聲吸氣。
軍糧虧空。
這四個字可不能亂碰。
霍光眉頭一沉。
河東?
這地方的駐軍,確實有范明友舊部插手后勤。
但虧空七千石這種事,他還沒收到消息。
尚書臺也沒報。
這奏折怎么先到皇帝手里了?
張安世站在后面,心里猛地一緊。
秘書處。
那間剛掛木牌的小屋。
才一夜,就把東西送到龍椅前了。
劉病已沒給人喘氣的空。
他把竹簡往臺階下一摔。
竹片散開,滾到霍光腳邊。
“大將軍日理萬機,替朕撐著大漢?!?
“這些人吃著朝廷的糧,拿著大將軍的名頭,竟敢把軍糧吃空。”
“他們這是挖朕的墻角嗎?”
劉病已手按在御案上。
“他們這是挖大將軍的墻角!”
這句話一出,霍光原本要出口的話,被硬堵了回去。
若皇帝說查軍糧,那是伸手軍中。
若皇帝說為霍光出氣,那就變了味。
百官也聽明白了。
新帝發火,不是沖霍光。
是替霍光發火。
這就惡心人了。
誰反對,誰就像護著碩鼠坑大將軍。
霍光開口。
“陛下息怒,此事尚未查明。”
劉病已立刻點頭。
“所以才要查。”
霍光心里沉了一寸。
劉病已轉向群臣。
“朕不懂軍務?!?
這句一出來,幾個老臣又放松了點。
陛下又開始了。
劉病已接著開口。
“但朕再不懂,也明白一件事?!?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糧草若被人吞了,邊關將士吃什么?”
“他們餓著肚子替大漢擋刀,朝中有人卻在賬冊里吃肥肉。”
“這不是貪,這是要大漢的命?!?
這話雖糙。
可壓得住人。
霍光看著臺階上的劉病已,心里那點輕視稍微收了些。
這小子市井出身,偏會抓人痛處。
貪軍糧這事,誰都不敢明著護。
劉病已轉回霍光。
“大將軍,這種事不能再讓您背鍋。”
霍光眼皮跳了一下。
“大將軍管天下兵馬,下面有一個貪的,外頭就會罵大將軍管教不嚴?!?
“下面有十個貪的,史官就敢寫大將軍縱容軍中蛀蟲。”
劉病已越說越氣,抓起案上的茶盞砸在地上。
“朕不能讓人這么糟踐大將軍的清名!”
茶水濺開。
幾個近臣嚇得低頭。
張安世臉色微變。
太狠了。
這不是為霍光說話。
這是拿霍光的名聲架住霍光。
霍光想攔,便成了怕查。
霍光不攔,皇帝就能順著這道口子伸進軍中錢糧。
霍光第一次覺得,這個小皇帝哭歸哭,刀也會遞。
只是刀柄包得太軟。
劉病已一揮袖。
“設審計司?!?
百官嘩然。
有人立刻出列。
“陛下,軍中賬目一向由大司農、太倉與尚書臺核驗,另設新司,恐生混亂?!?
劉病已看過去。
“你叫什么?”
那人一僵。
“臣,諫大夫嚴延?!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