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沒接。
若只是亂咬,宮里不會連夜放消息。
劉病已這小子,最近越來越會拿捏分寸。
這消息不是漏。
是遞刀。
讓他自己入宮。
霍光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
若不入宮,皇帝明日當朝攤開,霍家被動。
若入宮,還能把事壓在御書房里。
范明友若只是貪糧,保。
若牽扯軍械,切幾個替死鬼。
若再重一點,奪職,留命。
只要兵符還在范家舊部手里,局面就沒塌。
霍光拿起外袍。
“備車。”
張安世忙跟上。
“大將軍,此時宮門已閉。”
霍光冷冷開口。
“未央宮的門,老夫開了幾十年。”
管事立刻爬起來去安排。
張安世跟在后頭,后背冒汗。
他忽然想起兩年前劉病已跪在宣室殿里,抱著霍光的腿哭。
那時候滿朝文武都覺得丟人。
現在再看,那一跪把所有人都騙了。
最可怕的是,這兩年霍光每次想起那畫面,心里都會多一點輕視。
輕視積多了,人就會把刀當成木棍。
……
未央宮。
宮門夜開。
霍光的車駕進宮時,守門禁軍沒有像從前那樣立刻跪滿一地。
他們行禮。
規矩沒有錯。
可霍光坐在車里,聽見甲葉輕響,心里沉了一截。
以前他進宮,這些人怕他。
現在他們敬他。
敬和怕,中間差著命。
車停在宣室殿外。
霍光下車,張安世跟在后面。
小黃門迎出來。
“陛下在御書房等大將軍。”
“陛下可曾召廷尉?”
小黃門低頭。
“奴婢不知。”
霍光看了他一眼。
小黃門腰更低,卻沒多吐一個字。
張安世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緊。
宮里的人變了。
以前小黃門聽見大將軍問話,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干凈。
現在會裝聾了。
這不是一個人的膽子。
這是后頭有人撐腰。
御書房門開著。
劉病已站在案前。
案上密匣打開,賬冊一卷卷攤開,供狀壓在最上頭。
地上碎著一方硯臺。
墨濺了一地。
霍光剛進門,就聞到新墨味。
劉病已轉過身,臉色很差,眼眶發紅,手里還攥著半卷竹簡。
“大將軍。”
霍光行禮。
“老臣參見陛下。”
劉病已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
“都什么時候了,大將軍還跟朕講這些虛禮?”
霍光心里沒松。
劉病已越急,事越麻煩。
“陛下深夜召老臣,可是為了范明友?”
劉病已把竹簡遞過去。
“大將軍自己看。”
霍光接過。
只看前三行,手腕便停住。
貪沒軍餉三十萬石。
私賣軍械。
接應匈奴商隊。
后面每一條,都寫得清楚。
時間、地點、人名、印信。
還有范明友親兵的口供。
霍光一卷接一卷翻下去,臉色越來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