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京郊大營。”
張安世心口一緊。
霍光站起身,親自取下墻上大將軍印。
“老夫要看看。”
“這長安城,到底還有沒有人認大將軍府的令。”
半個時辰后!門外管事連滾帶爬沖進來。
“大將軍!”
“京郊大營派人回話了!”
霍光捏著大將軍印,轉過身。
管事跪在門檻上,雙手舉著一卷新送來的竹簡,額頭貼地。
“大營將領說,沒有審計司糧草批條和秘書處紅印,私自調兵……”
管事的嗓子卡了一下。
“說下去。”
“私自調兵,形同謀反。”
管事把話說完,整間書房都靜了。
霍山站在門邊,臉色一下就變了。
霍光捏著那封退回來的軍令。
“誰回的?”
“京郊大營副將,孫勝。”
“原話。”
管事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沒有審計司糧草批條,沒有秘書處紅印,擅動兵馬,形同謀反。”
霍山聽到這句,直接炸了。
“放他娘的屁!”
“他拿的可是大將軍府舊令!”
管事縮得更低。
“孫勝還說,若再催令,便把舊令一并送去廷尉府,請廷尉大人定奪。”
霍山一拳砸在案邊。
“他瘋了?!”
“那是我霍家的兵!”
霍光終于抬了下頭。
霍山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霍光盯著那封軍令,半天沒動。
兩年前,沒人敢這么回他的話。
那時候,他一句話下去,京郊大營會連夜開門,糧車、弩車、甲胄全得乖乖出營。
現在,一個副將就敢把大將軍的命令原樣退回來。
還順手貼上一句“謀反”。
張安世喉嚨動了動,硬著頭皮開口。
“大將軍,許是底下人膽小。”
“膽小?”
霍光冷笑。
“他膽小,敢把話寫得這么滿?”
他抬手,又抽出一封軍報,丟到案上。
“再傳。”
“讓北軍五校明日抽三百騎,入城演練。”
霍山立刻應聲。
“我去。”
“你去?”
霍光掃了他一眼。
霍山瞬間閉嘴。
張安世接過軍令,轉身往外走。
一個時辰后!
“報!”
一個小吏沖到門前,臉都跑青了。
“北軍回話了。”
霍光手里的朱筆停在半空。
“說。”
“北軍說,沒有秘書處紅印,不認調兵文書。沒有審計司糧草批條,不出一石米,不拔一根箭。”
霍山腦子里“嗡”了一聲。
“他們敢?!”
小吏嚇得整個人趴下去。
“回話的是中軍校尉,原話就是這么傳的。”
霍山臉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凈。
張安世站在門邊,手也僵了。
一個京郊大營不夠。
北軍五校也卡住了。
這不是一處出事。
這是整條路都斷了。
霍光放下朱筆。
他忽然明白,剛才那道退回來的軍令,不是沖一支大營來的。
是沖整個霍家來的。
霍家要兵,兵出不去。
霍家要糧,糧下不來。
霍家要人,名冊先壓在秘書處。
霍家要查賬,審計司先翻底子。
霍光腦子里一層層翻過去。
先是給霍家子弟高官虛職,叫他們離開實權。
再是秘書處,截住奏折,把天下耳目握進宮里。
再是審計司,盯死軍糧、軍械、賬冊。
再是兵符入內廷,兵先看紅印,后看大將軍令。
兩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