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把鞋穿上,再問這話。”
許廣漢低頭一看,腳底板還沾著泥,立刻又把臉繃住,假裝鎮定。
“咳。”
“侯爺就侯爺,老子照樣是你爹。”
陸長生沒搭理他。
他心里清楚,這封爵,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是劉詢在朝堂上把路鋪好了。
許廣漢老實,膽子小,沒派頭,沒根基,反倒最穩。
霍家那邊才剛被按下去,劉詢要把許家抬起來,既是安撫,也是落子。
這一步,不張揚。
卻穩。
果然,沒過三天,又一道旨意到了。
這一次,宮里來的人更多。
前頭兩列黃門,后頭跟著十來名捧匣內侍,匣蓋一掀,金光直接把半條巷子照亮。
“奉天子詔,立平恩侯之女許平君為后。”
“半月后大婚。”
“賜黃金兩萬斤,錦帛萬匹,御馬十二,玉璧珍玩若干,以為聘禮。”
“另賜良田、封號、車馬、儀仗,禮數從優。”
話音一落,許廣漢站在院中央,半天沒喘勻氣。
兩萬斤黃金。
萬匹錦帛。
御馬十二。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多東西。
也沒敢想過,自家女兒能有這份體面。
許廣漢慢慢轉過頭,看向院門外那一串裝不下的金匣,喉結上下滾了滾。
“老趙!”
他扯著嗓子喊。
“快出來收東西!”
管家老趙一邊跑一邊抹汗。
“侯爺,您慢點喊,小人耳朵都快震聾了。”
“別廢話!”
“先收金子!”
“對對對,玉璧也別落下!”
“還有那幾匹馬,別讓它們亂踩!”
老趙一邊記一邊點頭,最后手里的賬冊都快翻飛了。
許廣漢站在那兒,搓著手,嘴里還念叨。
“這要是放以前,我連一錠都不敢摸。”
“現在倒好,天上嘩啦啦往家里砸。”
許平君聽得頭疼。
“爹,你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許廣漢眼一瞪。
“這還叫沒見過世面?”
“你去外頭問問,誰家嫁閨女能收兩萬斤黃金?”
陸長生看著那一箱箱聘禮進門,心里卻在算另一筆賬。
禮夠重,說明劉詢要把許平君抬進宮。
抬得越高,越沒人敢輕看她。
可這也是一把雙刃刀。
后宮那地方,風大,口風也毒。
許平君進去了,往后每一步都得踩穩。
他不怕她吃苦。
怕的是有人把手伸到她頭上。
先給她撐住這份體面。
后頭的腌h事,再一層層剝。
……
成婚前一天,侯府滿院紅燈籠。
許廣漢站在院里,背著手來回轉,轉得自己都快暈了。
“哎喲,這地兒真不一樣了。”
“連門板都比以前厚實。”
許平君正在閨房里梳頭,聽見這話,差點把簪子插歪。
“爹,先把你那嘴閉上。”
霍水仙坐在一旁,手里捏著胭脂盒,正替許平君抹唇脂。
她今夜穿得素,頭發也挽得利落,沒了往日霍家小姐那股張揚,倒多了幾分安穩。
“平君,你真美。”
霍水仙看著銅鏡里那張臉。
許平君從鏡子里瞄她一眼,抬手碰了碰她手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