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準皇后,眼下還在這屋里和人搶嫁妝,半點架子都不擺。
這才像家。
不是宮里那種端著的家。
是真能吃飯、能吵嘴、能把日子過下去的家。
……
次日天剛亮,侯府外就響起了鼓樂聲。
紅綢從門口一直掛到巷尾,抬嫁車的內侍已經列成兩排。
許平君換上大紅嫁衣,從閨房里出來,她剛走到門口,便看見陸長生立在臺階下,伸手接她。
“來。”
許平君喉頭一緊,搭上他的手。
掌心一觸,心就定了。
陸長生扶著她,一步一步走出閨房,走出院門,走過那條掛滿紅綢的長廊。
許廣漢跟在后頭,原本還想裝穩,結果才走兩步,眼眶先紅了。
他一邊走,一邊抬袖子抹臉。
“閨女長大了……”
“真要嫁人了……”
許平君回頭看他,鼻子也發酸,卻還是嘴硬。
“爹,你別哭。”
“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許廣漢連連點頭,嘴上應得利索,眼淚還是往下掉。
“回來,回來。”
“當然回來。”
“可你一走,我這院子就空了一半。”
他說著說著,聲音都啞了。
陸長生穩穩托著許平君的手臂,把她送到嫁車旁。
車前掛著紅穗,車轅上貼著新封的喜字。
宮里來接親的內侍屏著氣,連大氣都不敢出。
誰都看得出來,眼前這位才是新帝面前最不能得罪的人。
陸長生抬手,替許平君理了理袖口。
“上去。”
許平君眼眶發熱,還是點頭。
她踩著車凳往上走,剛抬起一只腳,裙擺就被風卷了一下。
陸長生伸手,扶住她的小臂,穩穩托了一把。
她回頭看了一眼許廣漢。
許廣漢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想說兩句吉利話,最后只憋出一句。
“進去了別受氣。”
許平君鼻頭一酸。
“爹,我又不是去挨打。”
“那可不一定。”許廣漢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閉了嘴。
陸長生掃了他一眼。
“少廢話。”
許廣漢立刻縮脖子。
“我不說了。”
車簾落下,喜車往宮里走。
一路紅綢掛到宮門里頭,鼓樂聲也跟著往里鉆。
劉病已和許平君走完拜天地等這些流程后,就來正殿陪陸長生等人。
未央宮正殿已經擺開大宴。
桌案一排排鋪開,酒肉熱氣往上沖,連平日里那些鼻孔朝天的宮人,今天也得老老實實彎腰遞盞。
陸長生、許廣漢、霍水仙進來時,座次已經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是尋常陪席。
是正殿上首偏座。
這位置,連不少朝中老臣都得眼紅。
許廣漢一屁股坐下去,還先摸了摸案邊,嘴里念叨。
“這椅子比我家門板都結實。”
許平君臉一熱,抬腳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下。
“爹,少丟人。”
劉病已一身新帝冠服,站在主位前,先朝許平君伸了手。
“過來。”
許平君抿著嘴,走到他身邊。
劉病已看著她。
“今日這禮,算朕欠你的。”
許平君哼了一聲。
“你欠我的多了去了。”
這話一出,殿里眾人都笑了。
劉病已也不惱,轉身拿起酒盞,先敬陸長生。
“大哥。”
“謝謝你。”
陸長生接了酒,沒多說,抬手一碰。
“都是一家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