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飯局,侯一凡其實不大愿意來,初來乍到的他,現在只想低調一點,也不想跟本地的干部過從甚密,并且昨晚跟黃定成見了面后,對于黃定成頤指氣使給他下命令一般的口氣,侯一凡心里是不大舒服的。若是私底下只有兩個人的時候,黃定成用這樣的口氣跟他說話倒也沒啥,但當有外人在場時,侯一凡就不大樂意了,他現在好歹也是地市領導,不再是黃國寶的秘書,黃定成怎么著也該考慮一下他的面子吧?但黃定成似乎全然沒這種意識,又或者說,黃定成心里面可能就沒真正把他當一回事。
侯一凡心里固然抵觸,但架不住黃定成接連給他打了兩個電話,讓他晚上一定要來,仿佛聽不懂他的推脫一般,搞得侯一凡很是無語,又不好過分直接拂了黃定成面子,只能不大情愿地過來。
當然,心里不情愿歸不情愿,侯一凡是個鮮少會把自己情緒表露在臉上的人,既然來了,侯一凡臉上始終都掛著笑容。
不過看著端坐主位跟眾人談笑風生的黃定成,侯一凡心里很納悶,他不知道黃定成一直呆在林山干什么,到底又要繼續呆幾天,但對方如此不務正業,侯一凡心里還真有點瞧不起。
侯一凡相對沉默,黃定成很快就指著侯一凡笑道,“一凡,你別老是跟悶葫蘆一樣,多說點兒話。”
侯一凡呵呵笑道,“我聽你們說就可以了,我這人就喜歡聽別人聊天。”
黃定成嘖了一聲,似乎對侯一凡的回應不太滿意,轉頭看看陳中躍,對侯一凡道,“一凡,中躍市長跟你一樣,也才調來林山不久,他是年前調過來的,今后你倆好好合作,才能一起在林山站穩腳跟,要不然你倆獨自面對喬梁,都沒有一點兒勝算。”
侯一凡的目光跟著落在陳中躍身上,臉上露出禮節性的笑容,畢竟是市里的二把手,侯一凡對陳中躍表現出該有的尊重,但對陳中躍面對黃定成表現出來的那種刻意逢迎和討好,侯一凡心里有點鄙夷。
幾人吃完飯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陳中躍親自送侯一凡離開,臨上車前,侯一凡嘴上已經連連說著留步,陳中躍卻是熱情依舊,一只手搭著侯一凡肩膀,另一只手作勢要幫侯一凡開車門,滿臉笑容道,“一凡兄,以后咱們可得多多來往。”
侯一凡很不習慣跟人稱兄道弟,更對陳中躍的親近舉動有些排斥,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陳市長,咱們今后都在一個班子里共事,自然是該多來往。”
侯一凡說著,身子往旁邊側了一下,不著痕跡地躲開陳中躍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邊道,“陳市長,我先回去了,您就不用送了。”
侯一凡坐上車,最終朝陳中躍揮了揮手,這才關上車窗。
車窗合上的那一剎那,侯一凡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更是長長呼了口氣,使勁的用雙手搓了搓自己臉頰,讓自己面部的肌肉放松下來,特么的,一晚上都在笑,臉都要笑僵了。
回頭看了一眼晚上吃飯的會所,侯一凡撇了撇嘴,這家會所很高端,一看就知道消費不便宜,說實話,侯一凡不喜歡來這種地方,也就是不想掃黃定成的興,要不然他早早就走了。
侯一凡離去,陳中躍身后慢慢靠近一個身影,正是徐長文。
陳中躍轉頭看了看徐長文,問道,“黃書記呢?”
徐長文笑答,“黃書記這不是又喝高了嘛,那個唐梅梅送他回房休息了,孫榕也回去了。”
陳中躍搖搖頭,“這個黃書記真的是無酒不歡啊,也不知道他每天過著這種醉生夢死的日子有啥意思。”
徐長文笑道,“人家起碼還能過上這種日子,啥也不用操心,你看咱們就沒這種命,天生只能當牛馬。”
陳中躍笑著拍了拍徐長文肩膀,“長文,你要真想過這種悠閑的日子,那也可以的,正好你現在被免職了,往后就直接當個閑散的富家翁。”
徐長文立刻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那就沒意思了,人還是要有點追求的,要不然跟咸魚有啥區別。”
陳中躍笑笑沒說話,看了看時間,道,“走吧,咱們去會一會那個謝方陽,看他到底是個識時務的人,還是個一根筋。”
徐長文一聽,臉色認真了起來,晚上陳中躍還約了市紀律部門副書記謝方陽見面,主要就是為了幫忙解決他的事,只要紀律部門那邊不再繼續揪著黃力鐔的案子深挖徹查,那他就可以高枕無憂,往后就能夠隨時東山再起,否則一旦讓喬梁抓住他的小辮子把他辦了,到時候他想重新被啟用都沒機會。
陳中躍跟謝方陽約在會所附近的一家咖啡館,因為只有兩三百米遠,兩人就步行過去。
咖啡館的包廂雅座里,離跟謝方陽約定的時間還沒到,陳中躍和徐長文邊聊邊等著,約莫過了十幾分鐘,只見外邊有人推門進來,正是謝方陽到了。
謝方陽一見陳中躍已經到了,并且通過桌上煙灰缸快燃盡的一個煙頭判斷出陳中躍來了有一會了,連忙致歉,“陳市長,實在是抱歉,我來晚了,讓您久等了。”
陳中躍笑瞇瞇道,“方陽同志,是我來早了,并非是你來晚了。”
陳中躍說著,指了指一旁的徐長文,“方陽同志,這位就不用我介紹了吧?”
謝方陽忙不迭道,“不用不用,我跟徐局沒少打交道,老熟人了。”
紀律部門有時候會有一些案子需要市局派人手支援,謝方陽和徐長文確實是不算陌生,但要說關系有多么熟悉,那也談不上。
同徐長文也打過招呼后,謝方陽才在陳中躍的邀請下落座,他一開始還以為只有陳中躍,并不知道徐長文也在,這會看到徐長文后,謝方陽已經對陳中躍約他出來的目的有所明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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