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速不快,溫和而沉穩,聽不出絲毫的焦躁或試探,仿佛只是一位普通的長輩在關心晚輩的日常起居。
谷雨握著手機,心中那點殘存的隔閡似乎在這一刻又消融了幾分。
他頓了頓,如實回答:“我在家里,挺好的,謝謝白阿姨關心。雪下得是挺大的。”
白晴“哦”了一聲,又說:“谷雨,我剛和你爸爸商量過,他身體不宜過多挪動,今年春節,大家都來海州。”
“你看看,你是先回楚中,和你鄭阿姨你弟弟他們一起過來,還是你直接從京城趕來。”
“你尋思好了,盡快告訴我,我好讓人買好機票。”
“這……”谷雨一通猶豫。
他明白,這次去海州過年,肯定會見到父親。
以他對父親的了解,百分百會問他,為什么這么久不來一個電話?
這個問題,他根本無法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總不能說,自己是因為父親反對他和林小溪的戀情,所以才刻意疏遠和回避吧?
那樣只會讓本就緊張的父子關系雪上加霜。
他甚至能想象出父親聽到這話時,那失望又帶著責備的眼神,或許還會夾雜著一絲他不愿承認的疲憊。
這些年,父親對他寄予厚望,著意培養他從政。
在所有姊妹之中,父親和他單獨說話的次數最多。
只是,林小溪的事情上,他感覺和父親之間,總有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那鴻溝里,有父親對家族榮譽的看重,有對他未來道路的規劃,更有他自己對愛情的堅持和對自由的渴望。
他知道父親的出發點或許是為他好,但那種不容反對的態度,卻讓他感到窒息。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和父親之間,是否還能回到從前那種無話不談的狀態?
電話那頭,白晴見谷雨許久沒有回應,輕輕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沉默,“谷雨?你還在聽嗎?”
“啊,在,白阿姨。”
谷雨回過神,聲音有些干澀,“我……我需要再考慮一下。”
“好,不著急,”白晴的聲音依舊溫和,“但也別太晚了,臨近春節,機票不好訂。你爸爸他……其實也挺想你的。”
最后那句話,白晴說得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谷雨的心湖,激起圈圈漣漪。
能聽出白晴話語中的真誠,也能感受到那份隱藏在平靜語氣下的期盼。
掛了電話,谷雨無力地靠在沙發上,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心中一片茫然。
去,還是不去?
去了,如何面對父親的質問?
不去,又是否會讓父親更加失望,讓本就緊張的關系徹底破裂?
他感覺自己就像站在一個十字路口,無論選擇哪條路,似乎都充滿了荊棘。
磚頭村的溫暖記憶,楊草信中的鼓勵,此刻都像是遙遠的光,雖然能照亮他內心的一角,卻無法驅散眼前的迷霧。
他拿起桌上的日記本,摩挲著封面,仿佛能從中汲取一絲力量。
楊草說,別總想著一個人去面對所有風雨。
可此刻,他能向誰傾訴,又能向誰尋求幫助呢?
或許,他真的該像楊草說的那樣,試著去溝通,去了解那些隱藏在表象之下的故事。
父親心中,是否也有他不知道的苦衷和無奈?
那個看似難以逾越的鴻溝,是否也并非真的無法跨越?
谷雨深吸一口氣,雪花的寒意似乎讓他清醒了幾分。
逃避永遠不是辦法。
無論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須去面對。
為了弄清楚真相,為了那些關心他的人,也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
他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撥通了白晴的電話。
“白阿姨,我想好了。”他的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我去海州,但機票我自己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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