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葛主任,還加班呢?”電話里,尹拓笑著問道。
“喂,葛主任,還加班呢?”電話里,尹拓笑著問道。
“最近忙得不行,政府工作事太多了,領導都沒走,我哪敢走啊,晚飯我都沒吃,今天十一點能下班就不錯了。”葛天明苦笑了一聲,靠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
“辛苦辛苦,跟我們比,你肯定是大忙人。”尹拓寒暄道。
“有事?”葛天明沒功夫跟對方打啞謎,直接切入了正題。
他們這些領導秘書之間,如果沒有什么特殊事情,一般是不會聯系的,尤其是都下班了,沒什么重要的事,完全可以推到明天,可是尹拓沒有,卻偏偏在這個時候找他,說明是必須馬上溝通的事,葛天明索性直接開口問了。
“是有點事,金書記讓我問一下,魏省長時間方不方便?他想過來一趟,找魏省長商量點事情。”尹拓試探著詢問道。
他找葛天明,自然是金城武的意思,畢竟金城武是副部級領導,不會自降身份找葛天明,有什么事無疑都會交給他這個秘書去辦,包括約魏世平的時間。
“你說現在?還是說明天?”葛天明追問了一句。
“現在吧,金書記也還在辦公室沒走呢。”尹拓直白道。
“今天還是算了吧,魏省長下午發燒了,應該是感冒了,我說送領導去醫院,領導說不用,自己吃了退燒藥,把下午的日程安排全推掉了,晚上我把飯送進了他辦公室,魏省長也沒吃幾口,現在有可能睡下了,他今晚大概率在單位住,我這個時候去敲門不太好,萬一打擾了領導休息,魏省長那個脾氣,鐵定罵我一頓,我看還是讓金書記改天過來吧,畢竟領導病著,談工作恐怕精力也不夠……”葛天明找了個名正順的理由,直接拒絕了尹拓。
他沒有說讓金城武明天過來,只是說了改天,意思就是明天大概率也不行,葛天明是省長秘書,他這么說某種程度也代表了魏世平的意思。
尹拓也是領導秘書,雖然級別不如葛天明,但他能聽出來葛天明的弦外之音,象征性地附和道:“葛主任,你說得對,領導既然病了,肯定今晚就不方便談工作了,不過你也知道,金書記既然讓我來約時間,我總得給金書記一個交代,您看看魏省長什么時間方便,我好跟金書記說一聲,最好是明天,天明,你看看該怎么協調一下,幫幫忙吧,金書記是有急事要跟魏省長商量。”
尹拓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兜圈子了,干脆說了時間,金城武也是這么跟他交代的,今天不行,那就把跟魏世平見面的時間約到明天,尹拓夾在中間也很難辦,所以最后沒再稱呼“葛天明”,而是喊了一聲天明,這是在打感情牌,畢竟他們認識時間也不短了,平常逢年過節沒少聚在一起吃飯,還是有一些交情的。
葛天明見狀,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領導的時間,我不敢定,這樣吧,我明天一早請示下魏省長,看看領導什么意思,我明天上午給你回信,你看怎么樣?其實這個時候,金書記找魏省長商量也沒用,我這么說,你明白吧?”
其實葛天明知道金城武找魏世平想干什么,無非就是省公安廳把販毒產業鏈的事,捅了出來,現在省委幾個主要領導都知道了,并且省公安廳還逮捕了不少販毒嫌疑人,聲勢浩大,搞得人心惶惶,金城武身為分管全省政法工作的政法委書記,自然是有些慌了,主要還是怕被連累,所以想約魏世平時間商量對策,看看該怎么應對這場風波,所以金城武的心思,葛天明一清二楚。
不止他清楚,給他打電話的尹拓也知道金城武在想什么,能給領導當秘書,都是眼明心亮的人,所以金城武讓尹拓約魏世平時間,尹拓就知道金城武是想跟魏世平碰個頭,看看怎么能把局勢穩住。
尹拓本以為自己只要聯系葛天明,就能約上魏世平的時間,因為以前一直如此,所以對金城武的交代,他根本沒有太當回事,可是誰能想到他給葛天明打電話,葛天明居然婉拒了,這是尹拓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的,所以他想著約明天的時間,可沒想到葛天明說話還是模棱兩可,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只能試著打了一張感情牌。
雖然葛天明的話說得很隱晦,但是尹拓也琢磨明白了,也就是說魏世平知道金城武的目的,但是卻不打算管,所以也不想見金城武,大概就是這么個意思,有些話說透了,大家臉上都尷尬,而且葛天明敢這么說,十有八九是魏世平授意的,并不是葛天明在假傳圣旨,換句話說,這代表著是魏世平的態度,只不過借用葛天明表現了出來。
手機里,尹拓輕聲道:“天明,我明白了,你明天還是再幫忙問問吧,領導都是一個時間一個想法,說不準魏省長睡一覺,明天醒來就能騰出時間見金書記了。”
“行,我明白了,我肯定幫你探一下領導口風。”葛天明答應了下來,見尹拓堅持,他能幫忙還是會幫的,畢竟這對他來說不算什么難事,賣個人情順手的事。
尹拓緊跟著笑道:“天明,要不給我指條明路?我也好給領導回個話。”
他指的是現在這個局勢下,省公安廳抓了不少販毒分子,金城武身為政法委書記都坐立不安了,他這個秘書心里自然也有些慌,生怕被抓的人里面有人往他們身上潑臟水,或者出現什么對他們不利的證據,將他們牽扯進去。
某種程度上,尹拓比金城武還要忐忑,畢竟每個領導出事之前,往往最先被帶走調查的是秘書,尹拓心里也慌啊,但他不需要把話說得太明白,別有深意的說幾句,葛天明必然能聽懂。
“尹秘,省公安廳是抓了不少人,這很正常,人家辦的是大案要案,如果不抓人,怎么往下追查,但這都跟你沒關系,跟金書記更沒有關系,金書記是省委政法委的領導,這個時候應該站出來積極了解辦案進度,監督省公安廳工作,協調檢察院配合……”葛天明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同時還意味深長地說道:“我聽說販毒團伙的頭目叫張雨,他好像逃走了,省廳似乎正在追查他的行蹤,好像還發了a級通緝令,我認為金書記這個時候應該重點關注案子,督促省廳早日將主犯緝拿歸案。”
“至于抓的其他小嘍啰,他們本來就是金字塔中底層的人,不可能知道太多的信息,所以販毒頭目一天不落網,警方就沒辦法查獲更多的消息,這件案子也就無法結案,金書記得多費費心啊,一定要多督促省公安廳的工作,只有張雨落網了,才能給這件事畫上句號,一些體制內他們的保護傘才能被查辦……”
葛天明一番話說下來,全都是在提案子,句句都是工作應該怎么落實,還提到了將張雨抓捕歸案,撬開張雨的嘴,才能將案子查得清清楚楚,否則這件案子很容易卡瓶頸,偵查不下去。
葛天明講的這些,聽上去全都是為了工作好,可尹拓卻聽出了另外一層暗示,那就是只要張雨還沒有落網,省公安廳也就翻不起什么更大的浪花,因為別的人根本不清楚行賄的一筆賬,就算體制內充當他們販毒保護傘的某些領導真的拿了錢,但只有張雨最清楚,即便有證據,那也是在張雨手里,偏偏現在張雨逃走了,事情立馬就卡住了,這就是轉機!
雖然局勢緊張,但也并不是完全被動,因為火一時半會是燒不到尹拓身上的,更不可能影響到金城武,所以葛天明想用這些話告訴尹拓,沒必要太焦慮,這盤棋還沒有到最糟糕的地步,只有下棋的人不放棄,完全是能夠金蟬脫殼的。
退一步講,就算張雨真的落網了,張雨犯的那些罪行也是死路一條,哪怕警方網開一面怕也是判個無期徒刑,這種情況下,張雨把事情都交代出來也很難得到太多的好處,還不如在審訊室閉緊嘴巴,什么都不說,反倒能保住一些領導。
只要領導沒事,即便張雨最后牢底坐穿,大概率在里面的日子也不會太差,畢竟隨便一個領導打聲招呼,幫他運作一下,張雨在監獄的日子也會相對過得很好,要是真能判個無期,說不準運作一下,還能找到機會減刑成有期徒刑呢,這樣張雨有生之年還有出獄的機會,所以不管從哪個角度分析,現在的局勢都還在可控范圍內。
所以葛天明認為金城武現在真沒必要上趕著去找魏世平,況且魏世平也不會去摻和這些事,大局面前,領導肯定是更愛惜自己的烏紗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些葛天明都沒有說,但是尹拓卻都琢磨到了,心里馬上就踏實了一些,他們都是領導秘書,這點默契還是有的,透過問題看本質的能力自然都具備。
很快,尹拓在電話里笑著開口道:“天明,感謝感謝,我知道該怎么向金書記匯報了,總之金書記肯定會監督好省公安廳工作的,不過魏省長那邊,你該問還是問問吧,領導要是明天有時間,金書記就過去匯報,沒時間就不打擾魏省長了。”
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能讓張雨落網,只要張雨還在外面躲著,甚至被安排偷渡出國,他們才能真的高枕無憂,就算省公安廳想繼續向下偵查,也抓不到重要線索,這才是當前的破局辦法,是上上策,相信金城武一定能安排好這些事。
見事情都說透了,葛天明找了個理由道:“行,那沒什么事,我就先掛了,我下樓去喝碗牛肉拉面,然后回來繼續加班,再有什么事隨時溝通。”
手機那頭,尹拓也跟著客套了一番,再次表示了感謝。
片刻后,二人相繼掛斷了電話。
不過葛天明根本沒有去吃飯,而是喝了口茶,起身快步去了魏世平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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