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雨柔捋了下秀發,開口道:“當然是真的,我真沒有嚇唬你,葛天明下午打電話跟我說的,他讓我不要再去棠悅了。”
“我順帶多問了他幾句,他就跟我說了省公安廳在徹查販毒的事,還說連省政法委書記金城武都慌了,兆輝煌也害怕了,因為輝煌集團旗下的娛樂場所一直都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暗中縱容這些人在夜場里兜售違禁品。”
“你可不要以為只有余杭市,省內其他多個地級市都有類似的情況,江臨市也有,聽說在經開區,除了娛樂場所,他們還有線下交易,尤其是早些年查得不嚴的時候,販毒生意私下里做得是風生水起,不知道撈了多少錢,”
“不過近幾年局勢變得緊張了,還有上一任省公安廳長落馬后,他們才開始收斂,但可能來錢太容易,他們一直沒舍得放棄這條路子,結果現在就東窗事發了……”
崔雨柔說著她從葛天明那里了解到的一些情況,換做其他人問起來,葛天明肯定不會說這么多,但是崔雨柔不一樣,她知道葛天明是魏世平身邊很重要的人,自己要長期依靠魏世平,必須跟葛天明搞好關系。
這就像跟在古代帝王身邊的養心殿太監,后宮的妃子,但凡稍微有點腦子,都會花心思跟皇帝的貼身太監搞好關系,這樣才能經常聽到皇帝身邊都發生了什么事。
崔雨柔這么聰明,自然早就把葛天明搞定了,否則葛天明也不會告訴他這些。
方靜聽完,撇撇嘴道:“他們膽子也太大了,該收手還不收手,真是作繭自縛,不過這跟董培林有什么關系?”
她說話間,還不忘給董培林發了消息,問對方到哪了,依舊沒有去深思崔雨柔說的話。
崔雨柔見狀,有些著急道:“方靜啊,你今天是怎么了?腦子還沒轉過來彎嗎?平常你反應比誰都快,怎么突然就遲鈍了?果然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真的為零,不,是負數。”
“你想想啊,他們能把販毒生意坐起來,還是在金州省,能沒有保護傘嗎?不管是在哪個地級市,肯定有公安機關的人給他們打掩護,最起碼從緝毒隊到公安局,肯定是有這么一條線的,如果沒有某些公安系統的領導庇護,他們怎么敢發展販毒產業?”
“比如說余杭市,像兆輝煌旗下那些娛樂場所,都是會被定期檢查的,甚至有時候還會有相關部門去抽查,可為什么沒事?因為每次檢查,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啊。”
“不僅如此,緝毒隊每年辦案,難道真的發現不了他們的一些蛛絲馬跡嗎?肯定發現了,但就是不查他們,或者說裝作沒看到,每年就抓幾個小嘍啰交差,營造出一種金州省并沒有什么大的販毒團伙,都是個人小團體私下買賣的假象,如此一來,上級領導的注意力就不會放在緝毒上面。”
“所以前些年,金州省公安系統每年的重點工作從來都不是緝毒,也根本沒人過多留意或者狠抓這方面的工作,他們一直在鉆空子,這也是販毒團伙發現的下線越來越多的重要原因。”
“你想想公安系統的領導為什么愿意利用職務之便,冒險幫他們打掩護?肯定是拿了很多好處,販毒團伙的頭目張雨這些年絕對沒少給他們送錢,他們拿了錢自然也就慢慢成了這些人的保護傘。”
“就說余杭市,兆輝煌夜場敢暗中縱容他們販毒,說明肯定也拿了一部分好處,余杭市公安系統不怎么管他們,說明也有負責緝毒工作的大大小小干部拿了好處。”
“余杭市的公安局長是金明貴,他跟兆輝煌走得那么近,要說他不知道販毒的事,傻子都不會信,他要是不點頭,你看看余杭市公安局誰敢背著他包庇販毒分子啊。”
“至于董培林,他可是余杭市公安局的副局長,金明貴的手下,我記得你也跟我說過,他跟金明貴走得很近,很受領導器重,所以他能被提拔上來,肯定是金明貴信任他,否則怎么可能讓他當上副局長。”
“我不知道他在余杭市公安局分管哪方面的工作,但是我覺得他應該也知道販毒上的事,他估計跟這件事撇不清關系,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有可能董培林真沒有參與,不過我覺得可能性不大。”
崔雨柔也沒有再繞彎子,語炮連珠,一口氣說完了,而且說得非常直白,就算是不懂官場的普通人,此刻也完全能聽明白。
方靜整個人已經懵了,臉色非常不好看,崔雨柔剛才的話直接讓她原地爆炸了,腦袋嗡嗡作響。
她總算是不再關注董培林發的消息了,而是完全把精力放到了這件事上,開始思考崔雨柔說的可能性有多大。
崔雨柔也沒有再說話,靜靜的喝著燕窩,給方靜留了時間琢磨這當中的利害關系。
方靜首先想到的就是今晚董培林臨時有事,沒能陪她一起吃飯,這說明董培林遇到的事,一定是事發突然。
這正好跟崔雨柔剛才說的不謀而合,因為今天下午省公安廳召開會議,正式把販毒的事捅了出來,還開始了抓人,所以對公安系統內部的保護傘來說,一定是晴天霹靂,肯定會驚慌失措。
如果董培林真的涉嫌其中,必然會被某些領導臨時喊走去商量對策,而董培林沒跟赴約的理由也恰好是臨時有重要工作安排,嚴絲合縫的對上了。
不僅如此,方靜還想到了董培林花錢大手大腳,很多時候付款都刷的銀行卡,她早就懷疑那張卡并不在董培林名下,很可能是別人直接送的。
董培林只是公安局的副局長,就算別人有事求他,給他送禮,恐怕能貪污受賄的金額也不會太大,畢竟副職的權力還是受限,可董培林帶著她花錢真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幾十萬,上百萬,董培林似乎都沒有放在眼里,現在想想方靜驚得一身冷汗。
這當中很可能有不少錢,都是販毒分子送給董培林的,畢竟販毒是暴利,董培林才能拿的比較多。
方靜越是把這些串起來,越覺得崔雨柔說的已經不是猜測了,而是血淋淋的真相。
她做夢都沒想到董培林膽子竟然這么大,竟然利用職權包庇販毒分子,這比官商勾結,貪污受賄的行為更加嚴重,方靜不自覺間,額頭都冒出了冷汗。
崔雨柔看到方靜臉色慘白,嚇了一跳,連忙關心道:“方靜,你沒事吧?我只是根據葛天明說的,大概往這個方向猜了一下,因為葛天明說金明貴是知情的,而且也慌了,所以我才覺得董培林不太可能置身事外,你不要想的太極端了,有可能我猜的也不對,還得再求證一下,你可以回頭去問問董培林。”
這時,方靜深深吸了一口氣:“雨柔,應該不用求證了,我覺得你沒猜錯,他今天晚上臨時有事,估計就是被金明貴叫走溝通下一步怎么辦了?只不過他沒有跟我說,剛才完事了,他才說過來找我。”
崔雨柔心里也明白,金明貴是余杭市的公安局長,他即便給這些人當保護傘,也不可能親力親為,肯定會安排給自己手下,董培林被牽扯進去再正常不過了,見方靜現在想明白了這當中的細節,崔雨柔不由勸道:“事情已經發生了,說什么都晚了,你想想該怎么跟董培林溝通?或者他要是不說,你干脆裝作不知道算了,讓他們自己去折騰吧。”
“我聽葛天明的意思,現在這個局勢非常嚴峻,販毒團伙的頭目叫什么張雨,聽說雖然跑掉了,但是已經被全國通緝了,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被抓?我感覺這個節骨眼上,金明貴和董培林他們不管做什么,效果都不會很明顯,想堵上這個窟窿,太難了,省委政法委書記金城武想約魏省長時間,魏省長壓根不想見他。”
“你想想看,領導都不愿意插手,更說明這件事絕對會一查到底,你要做好心理準備,萬一董培林沒扛過這一關,你該怎么辦?依我看,你們還見什么家長啊,再等等看吧,實在不行,你跟他的事就算了吧,好男人多的是,不差這一個,幸好你們只是談戀愛,要是結了婚,甚至有了孩子,這件事再被曝出來,你哭都沒地方哭……”
崔雨柔的話有些刺耳,但道理卻讓人無可反駁。
方靜直接沉默在了原地,明顯是在思考這當中的利弊。
幾十秒后,方靜的手機響了,是董培林打過來的,她愣了下,隨后便接聽了,不過卻裝作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跟董培林簡單說了幾句,讓對方在小區門口等她,她馬上下去。
等方靜掛了電話,崔雨柔又提議道:“實在不行,你就跟他攤牌,問問他目前的情況,他們肯定更清楚自己的處境,董培林心里應該有數。”
“我知道了。”方靜點了點頭,感激道:“雨柔,謝謝你跟我說這些,不然我還蒙在鼓里呢。”說話間,她已經站了起來,明顯是打算離開了,方靜也不想讓董培林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