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培林心里咯噔一下:“方靜,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他臉上好不容易有了一點笑意,結果被方靜這么一說,身子一下子繃緊了,整個人仿佛如臨大敵一般。
“意思就是現在局勢有可能比你們認為的還要糟糕。”方靜神色凝重。
既然涉及了公安系統內部的一些領導干部,那么張雨是否被抓,就成了這些保護傘頭上一把隨時會落下來的鍘刀,如果張雨能偷渡出去也就罷了,要是沒出去,在國內躲躲藏藏,大家都跟著提心吊膽。
“你是說省公安廳還會有其他動作?”董培林警惕道。
“對,結合你剛才說的,省公安廳明顯早就開始查了,而且他們在把案子公開之前,應該就已經確認張雨是販毒頭目了,公安不停地抓捕其他販毒下線,作用不大,那么多人加起來,可能都沒有一個張雨重要,連你們都清楚的知道這一點,省公安廳辦案的人會想不到?”方靜辭犀利的反問道。
董培林聞,當場愣住了,眉頭都皺了起來。
方靜瞇著眼道:“他們肯定想到了,可為什么還要把案子擺到明面上?難道就是為了告訴領導,金州省有販毒團伙?難道他們不知道這么做,會讓你們提高警覺嗎?可他們還是這么做了。”
“這只是其一,其二是他們現在全國通緝張雨,明明還沒有抓到張雨,就讓這件案子在公安內部掀起了風波,他們圖什么?應該把人秘密抓到,等一切塵埃落定,再開會通報案情才對,這才是正常的辦案流程,可現在卻完全反過來了,有點本末倒置了,他們的目的是什么?”方靜從局外人的角度,開始分析眼前的局勢。
董培林聽著方靜接連的反問,整個人都有點懵了,他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思考過。
不過幾秒后,董培林表示道:“省公安廳有可能是看我們知道了,所以干脆就不再遮遮掩掩了,況且他們找不到張雨啊,要是能找到人,他們早就抓了,怎么可能等到現在?他們就是抓不到張雨,才全國通緝的,不過只要他們全國通緝張雨,不管案子會不會擺到明面上,大家都會知道,所以省公安廳把案子通報出來,也沒什么不妥,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董培林琢磨著方靜剛才說的話,覺得這里面應該沒什么值得他們警惕的。
方靜冷笑了一聲:“你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是從你剛才跟我說的整個經過來看,省公安廳辦案不會虎頭蛇尾的,他們明知道張雨這么重要,怎么可能把抓捕張雨的希望都寄托在全國通緝上?那豈不是能不能抓到,成了不確定的事,這當中風險和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他們沒那么蠢。”
“你不是說陸浩可能也知道這些事嗎?如果龔瑋他們跟陸浩經常有聯系,這么大眾的辦案方式,陸浩肯定覺得很一般,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多少會給省公安廳一些建議的,他們在逮捕張雨這件事上,肯定會商量更穩妥的辦法,只不過你們不知道,你們現在看到的一切,都是他們想讓你們看到的,是用來迷惑你們眼睛的。”
“透過現場看本質,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能慌,越是不能著急行動,你要冷靜點,做的越多錯的越多,你要多想想,想好了再行動,明白嗎?”方靜說這些話的時候,整個人非常的平靜,完全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董培林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方靜,他跟方靜相處的時候,很少談工作,他們更多的是吃喝玩樂,享受生活,方靜在各方面的認知很高,和他高度契合,甚至價值觀也相同,董培林精神上很放松,他覺得只有這樣的女人才配得上自己。
雖然他知道方靜的工作能力和人脈關系都很強,但這些他并不怎么關注,在董培林心里,更多的是把方靜當做需要自己寵著的小女人去對待。
不過今天卻反了過來,自己出事以后,都在方靜面前失態了,方靜卻絲毫沒有焦慮和恐慌。
如果換做其他女人,恐怕在他情緒崩潰的時候,早就無助的哭著問他該怎么辦了,可是方靜沒有,而且比他還要沉默冷靜,不僅沒有站起來責怪和罵他,甚至還主動一點點幫他分析眼下的局勢。
這樣的女人太少見了,內心的強大都超過了他這個男人,這讓董培林看方靜的目光都變得熾熱了起來,他果然沒有看錯人,如果自己能渡過難關,再把方靜娶回家,方靜以后肯定能成為他的賢內助,成為他步步高升背后的佳人。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認為他們除了通緝,還會想別的手段去抓張雨,可張雨已經跑掉了,現在人在滇省,如果邊境線上沒什么異常情況,他很快會從那邊偷渡出去的……”董培林說著他了解到的情況,這些都是今天晚上金明貴說的,應該不會有錯。
方靜聞,玩味地笑了笑:“滇省?你剛剛自己都說了滇省麗山市才進行了收網,剿滅了當地的販毒團伙,韓子龍還一直在跟金州省互通消息,這種局勢下,張雨跑到滇省,你覺得金州省這邊有沒有可能猜到?”
“既然張雨被全國通緝,就算省公安廳再蠢,也得有重點排查的方向和地點吧,你們想安排張雨偷渡去緬國,難道省公安廳就猜不到?人家又不是傻子,肯定會有針對性的排查的,說不準早就在提防這種可能性了,搞不好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張雨露頭呢……”
方靜一口氣分析了多種可能性,借此來提醒董培林,想偷渡出去沒有想的那么簡單。
董培林突然覺得方靜說的也有一定道理,試探著問道:“你說我要不要打個電話,把這種可能性告訴金局長?”
“電話肯定是要打的,讓他去跟背后的人溝通,看看怎么操作張雨偷渡的事。”方靜思路清晰道:“人肯定是要送出國的,不能留在國內,否則被抓了,大家都有可能被牽連進去,把人弄出去,你們心里都踏實,關鍵是怎么偷渡出去?這當中風險有多大?會不會在邊境被抓住?該怎么打探邊境線的情況?這些都需要有人去確認,提醒他們多加小心,謹慎行事是沒壞處的……”
等方靜說完,董培林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顯然很認可這套說辭,馬上掏出手機,給金明貴打了過去,快速把方靜的擔心大概說了一遍。
手機里,金明貴多少有些驚訝,沒想到董培林會考慮這么多,直接表示他會去溝通這件事,讓董培林不用想太多,一定要落實好后續把吳曉棠監控起來的事情。
董培林掛了電話后,聲音中透露著疲憊:“金局長說他會去安排,還說張雨就算真的在邊境落網了,只要吳曉棠在我們手里,張雨在里面也照樣什么都不敢交代,最重要的是他只要被抓,肯定會被槍斃的,他說也是死,不說還是死,如果是我,我肯定老老實實什么都不說,這樣在外面的人,還可以活得很好,他背后的老板也會看在他扛下所有罪行的份上,替他照顧好吳曉棠……”
董培林的心態漸漸穩了下來,覺得他們還是占據一些優勢的,并且還不忘補充道:“其實張雨偷渡就算被發現,他也不一定會被抓,退一步講,活著的張雨對警察還有點作用,死了的張雨就是一具尸體,偷渡的時候,如果發現不對勁,護送他的人,完全可以先把他殺了滅口,永絕后患,現在之所以不殺他,就是還沒到那一步,主要是怕他手里留有證據給我們帶來其他麻煩……”
方靜聽董培林說話間,也在思考這當中的風險點,俏臉變得異常認真,她本來就長得很漂亮,加上一直做醫美保養,明明都三十出頭的女人了,皮膚還是那么緊致,眼角連細紋都沒有,董培林很少看到這樣的方靜,多少有些愣神。
“這么說,你們確認張雨手里留了對你們不利的證據?”方靜抿了口紅酒,追問道,這一點很關鍵。
“對,他們這種人做什么都喜歡留一手,多多少少留了東西,真被省公安廳的人拿到,我們肯定翻不了身,這也是為什么一直留著張雨的原因,他活著事情就還在可控范圍內,他死了就變得不可控了,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殺他,這都是金局長說的,他說也是張雨背后老板的意思,所以才安排張雨逃走了,否則早就把他毀尸滅跡了……”董培林這點道理還是懂得,他也認為這么做沒錯。
方靜思考著,倒也沒覺得有什么太大問題,一針見血地說道:“照你這么說,張雨就算偷渡出去了,這件事也還是有隱患,只有把他手里的證據毀了,你才能高枕無憂,所以必須讓他交出來證據,這樣才能一勞永逸。”
董培林很佩服方靜看問題這么精準,點頭道:“我們是這么計劃的,控制住吳曉棠,緊跟著和張雨攤牌,讓他把證據交出來,這樣事情就能徹底解決了。”如果這些都能順利實現,他們就能補上這個窟窿,基本就能躲過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