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培林很佩服方靜看問題這么精準,點頭道:“我們是這么計劃的,控制住吳曉棠,緊跟著和張雨攤牌,讓他把證據交出來,這樣事情就能徹底解決了?!比绻@些都能順利實現,他們就能補上這個窟窿,基本就能躲過這一劫。
聽到董培林多次提到吳曉棠這個名字,方靜追問道:“吳曉棠是誰?張雨的老婆嗎?”
能用來威脅張雨的,必然是張雨十分在乎的人,剛剛在崔雨柔家里,崔雨柔也提到了吳曉棠和棠悅,當時方靜心里都在考慮這些事的利害關系,也沒有去問崔雨柔,現在她突然覺得吳曉棠似乎是很重要的一個人物。
“不是老婆,吳曉棠和張雨都沒有領證,是跟了張雨很多年的情婦,張雨在外面有不少女人,吳曉棠是最懂事,最聽話的那一個,最主要的是吳曉棠的哥哥吳巍,還是張雨最信任的人,所以張雨對吳曉棠非常好,還出資給吳曉棠開了棠悅醫美會所,暗中用棠悅的會員卡,來變相向那些領導行賄,讓他們的家屬來做醫美,或者把他們會員卡里的錢折現,總之送給領導的錢,很大一部分繞了一圈,他又賺了回來……”董培林開始說起了吳曉棠和張雨之間的關系。
他不僅提到了吳曉棠懷孕的事,還說了張雨躲在余杭市期間,一直藏在吳曉棠家里,吳曉棠很可能知道張雨手里的證據在哪兒,當然這只是他們的猜測,可控制住吳曉棠還是很有必要的,最起碼可以威脅到張雨,就算張雨被抓,他們也不怕。
方靜聽到最后,不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下意識點頭道:“你們這么計劃,考慮的還是很周全的,確實可以最大程度補上漏洞,不過我聽說吳曉棠的哥哥吳巍已經被抓了吧?”她記得崔雨柔跟她提到過。
董培林點頭道:“對,是被抓了,他被張雨安排去漢東省交易毒品,暴露以后,直接被盯上了……”
他跟方靜說了下來龍去脈,當時金州省公安廳是沒什么人出動,但是漢東省那邊早就布控了,把他們整個交易過程盯得死死的,凡是去交易的人,全都被抓了,就連從滇省送貨過來的人,在返回滇省麗山市后也被警方放長線釣魚了,連累了當地的團伙全部落網,三個省警方一直在互通消息,否則他們不會這么被動。
“十有八九是邊境販毒團伙內部有警方的臥底。”方靜反應很快,皺起眉黛問道:“奇怪,難道警方沒有發現張雨和吳曉棠的關系?”
董培林搖頭道:“應該沒有,除了吳巍,沒人知道他們兩個是情婦,外人連吳巍的妹妹是吳曉棠都不知道,吳巍從來不去棠悅找吳曉棠,你去棠悅醫美過很多次,你都沒怎么關注過棠悅的老板是吳曉棠,別人就更不可能關注了,再說警方到現在抓了不少嫌疑人,要是他們知道吳曉棠是張雨的情婦,早就把吳曉棠帶走盤問了,或者上門請吳曉棠配合工作了,可直到現在,吳曉棠那邊都沒有什么動靜?!?
“只要吳巍沒有傻到在里面出賣吳曉棠,吳曉棠和棠悅的事短時間就不會被警方發現,等他們真的查到線索,吳曉棠早就被我們管控起來了……”
董培林也針對眼下的情況,進行了分析。
方靜坐在椅子上,大腦在飛速運轉,她先是點了點頭,緊跟著又搖頭道:“培林,你說的乍聽之下似乎很有道理,可你仔細琢磨一下警方整個辦案的過程,你會發現有很多漏洞。”
“漏洞?什么意思?”董培林疑惑道,他有些不明白方靜的意思。
方靜思路清晰道:“第一,吳巍被抓之前,警方肯定對他展開過調查,只要調查范圍足夠大,肯定能查到吳巍的家庭背景,以及他還有個妹妹叫吳曉棠,開了一家醫美會所,你要說警方不知道棠悅,我覺得可能性非常小。”
“第二,省公安廳在把這件案子公開之前,就已經秘密調查很久了,他們都查到張雨是販毒團伙的頭目了,難道沒有圍繞張雨身邊的關系展開過調查?你覺得這可能嗎?”
聽到方靜的反問,董培林眼角狠狠抽了一下,嘴巴發干,下意識端起杯子猛喝了兩口水,臉色難看道:“你的意思是警方已經調查過了,發現了吳曉棠的存在?”
方靜嚴肅道:“沒錯,肯定發現了,省公安廳辦案前期查出來那么多線索,抓了這么多販毒分子,說明他們不是省油的燈,你想想吳曉棠這么重要的人物,他們怎么可能不留意?他們會忽略這條線索?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他們肯定查到了吳曉棠和棠悅?!?
“你們如果認為省公安廳是辦案倉促,還沒有發現這條重要線索,那就大錯特錯了,甚至可能跟你們想的正好相反,他們很可能掌握了更多關于吳曉棠的事,搞不好張雨和吳曉棠的關系,他們也都查到了。”
“省廳可不是擺設,這幾年公安廳配合檢察院和紀監委,連續破了好幾個案子了,不少干部被查都有他們的影子,你要知道對手很厲害,不可能遺漏吳曉棠的存在,也不可能沒有發現,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目前沒有吳曉棠涉案的證據,所以才暫時沒有抓人,但是這不代表他們公安沒有派人暗中盯著吳曉棠,我這么說,你明白嗎?”
“你要是貿然對吳曉棠采取行動,很可能會被省公安廳的人發現,他們之所以沒動吳曉棠,十有八九是在觀望,甚至在釣魚,他們知道你們更慌,等著你們犯錯呢,這種可能性我不敢說是百分之百,但大概率是真的……”
方靜想到剛才董培林說要把吳曉棠控制起來,用來跟張雨談判,逼張雨交出來證據,或者說審訊吳曉棠,看張雨到底有沒有把證據留給吳曉棠,雖然聽起來這一步棋沒什么問題,能讓他們掌握主動權,但是仔細想想,做這一切的前提是順利將吳曉棠控制住。
這就回到了剛才方靜說的風險上,很可能董培林安排的人手,還沒來得及抓吳曉棠,自己的人先被省公安廳發現了,到時候別說抓吳曉棠了,自己的人先搭進去了,反倒坐實了他們的罪行,等于不打自招。
董培林聽方靜說到最后,直接傻眼了,心里一陣后怕,他后背的襯衫不知道什么時候都已經濕透了,董培林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剛剛在西山溫泉,楊廳長和金局還讓我親自去審訊吳曉棠,萬一你說的都是真的,吳曉棠正在被省廳的人盯著,我要是出面,豈不是直接暴露了?!?
“對,你以為做這件事很安全嗎?我告訴你,非常危險,從局外人的角度來看,一旦出事,你馬上會被帶走調查?!狈届o絲毫沒有忌諱的揭露道:“楊崇山和金明貴讓你去干這件事,你以為他們沒想到這些危險?我猜他們肯定想到了這種種可能性,只是故意沒有告訴你罷了?!?
“如果讓你知道了,你肯定不想冒險,那就沒人替他們辦事了,他們現在只能找一條船上的人往前試水,你要是撂挑子,破罐子破摔,事情就更沒有人干了,所以目前你是他們身邊做這件事的最佳人選,他們只能連哄帶騙,給你安排工作,即便危險也得讓你去試一試?!?
“你不要把領導當做什么好人,大難臨頭各自飛,你看看金城武就知道,堂堂省委政法委書記,想見魏省長,魏省長都沒有鳥他,這說明領導不管了,楊崇山和金明貴想把事情扛起來,就只能安排你去辦這些見不得光又有危險的事,萬一省公安廳真的還沒有注意到吳曉棠,而你們搶先把吳曉棠控制住了,就相當于掌握了主動權,雖然危險,但他們也想讓你帶人去試,畢竟只有試了才知道結果……”
方靜的一番話,聽得董培林冷汗直流,楊崇山和金明貴這是用他去投石問路啊,壓根沒在乎他的死活,果然是大魚坑小魚,小魚玩蝦米。
“方靜,那我該怎么辦?到底動不動吳曉棠?要是不采取措施,楊廳長和金局長肯定對我不滿,同時大家也都會更加危險?!倍嗔值哪樕珓e提多難看了。
現在干不干都是問題,干了自己有被省廳抓到的危險,不干也強不到哪兒去,還是危機四伏,他被架了起來,完全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才是正確的,要是走錯一步,很可能萬劫不復,董培林下意識把希望都寄托在了方靜身上。
“吳曉棠肯定是要抓的,但是要換一種方式和做法,后面的事你聽我安排,還是有可能躲過這一劫的,我還是那句話,這個時候一定要冷靜下來,否則只會露出更多的破綻……”方靜喝了口紅酒,很是自信的說道,緊跟著便開始教董培林接下來該怎么做。
十幾分鐘后,董培林本來黯淡無光的眼睛再次泛起了亮光,這一刻,他看到了度過危機的希望,同時也很慶幸自己遇到了方靜。
像方靜這么聰明的賢內助,陸浩當年居然不要了,簡直瞎了狗眼,相信在方靜的幫助下,他未來一定能走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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