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里,金州省又漸漸恢復了平靜,其實對于普通老百姓來說,他們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但是對于體制內的某些領導干部,尤其是全省公安系統內的一些干部,像省公安廳的副廳長楊崇山,余杭市的公安局長金明貴,副局長董培林,甚至分管全省政法委工作的政法委書記金城武,他們可都沒有睡好覺,心里裝著事,他們哪里能睡得著。
原本張雨三天前就該偷渡出去的,這是錢耀親口跟他們說的,現在倒好,這件事直接暫停了,代表著張雨還在國內,對他們這些人而,始終是隱患,當頭上懸了一把刀的時候,大家都會害怕刀突然落下來,睡眠自然就出了問題,一個個的都怕張雨被抓,把他們牽連出來。
即便張雨被抓的可能性不大,即便張雨落網也未必會把他們咬出來,可只要這個風險還在國內,他們內心就焦慮,唯恐出事,畢竟天要是真塌了,領導可不會幫他們頂著,最先砸死的肯定是他們這些級別低的。
金明貴也是害怕,幾乎每天都在給錢耀打電話,追問錢耀邊境線上的情況,錢耀的回答一直很含糊,他知道這些事自己做不了主,都是沖虛道長在統籌安排,他等消息。
所以面對金明貴一次次的追問,錢耀的回答幾乎都是“快了”“馬上了”,諸如此類的答案,或者說自己去問問情況,總之都是一些敷衍的答案,等掛了電話,錢耀根本不會去聯系沖虛道長,因為他很清楚,一旦有了新的情況,沖虛道長會主動聯系自己。
三天的時間,看上去很短,可對金明貴這些人來說,實在是過得煎熬,等的難受,他們本來想等張雨離境后,再對吳曉棠下手,畢竟張雨在國內,他們要是動了吳曉棠,很容易被張雨知道,甚至惹惱張雨,這顯然是沒有必要的,等張雨偷渡到緬國,再跟張雨一點點談判,哪怕撕破臉,都得逼張雨交出來證據。
可現在問題是張雨遲遲滯留在滇省,導致他們也不得不把針對吳曉棠的行動延后,只能繼續派人盯緊吳曉棠,大家神經都是緊繃的。
時間一直拖到了周五晚上,沖虛道長總算是等來了石會長的電話。
他還沒有搬走,依舊住在余杭市西郊的悅庭湖畔別墅,不過他的個人用品都已經收拾好了,這個地方肯定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打算這周就換個地方住。
客廳里,沖虛道長邊喝茶,邊拿著手機跟石會長通話。
“洱普市那邊總共安排了兩波人,中間隔了一天,第一次偷渡了一個人,第二次偷渡出去兩個人,都成功了,邊境線還是跟以前一樣,并沒有加崗,也沒有什么異常,其實只有金州省把抓捕張雨當回事,張雨又不是在邊境犯的案子,其他省份和邊境線根本不會把張雨的通緝令當回事,你不要太敏感,否則豈不是成了驚弓之鳥,我覺得可以安排他偷渡……”石會長在電話里說起了目前的情況。
這是沖虛道長想出來的投石問路,目前來看還是很安全的,如果現在不送張雨走,誰知道后面邊境會不會收緊。
沖虛道長聽完后,心里多少松了口氣,放下茶杯道:“石會長,邊境那邊說哪天合適了嗎?”
“現在是晚上八點,凌晨兩點安排張雨偷渡。”石會長明確給了時間。
“這么急?”沖虛道長愣了下,有些驚訝,這么短的時間,不知道來不來得及,他覺得太匆忙了。
“這種事,當然是越早越好,趁著現在邊境線一切正常,抓緊把人送出去,你難道還想再等幾天?萬一突然收緊,或者邊境巡邏崗增加了,到時候想送都送不出去。”石會長見沖虛道長有點猶豫不決,馬上說了這當中的利害關系,偷渡這種事就像買東西一樣,就那么一陣風,如果不趕上,后面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我明白,只要來得及安排妥當,肯定是抓緊送出去最好。”沖虛道長明白這個道理,他只是擔心人手安排不過來。
“你放心吧,這些都是小事。”石會長干凈利落道:“我知道你擔心什么,不就是怕張雨在偷渡的時候出事,我安排了兩個人護送他,另外,還通知了蝎子派了一隊人在邊境線外接應,只要過了邊境線,張雨就安全了……”
石會長在給沖虛道長打電話之前,就已經把事情都安排好了,通過這幾天的觀察,邊境線上還是能偷渡的,但是等過了元旦,就離春節越來越近了,就不好說了。
聽石會長說完,沖虛道長皺起眉頭道:“兩個人護送,是不是太少了一點?萬一出了意外,張雨被人發現了,雙方交起火來,這兩個人肯定保不住張雨,萬一張雨被活捉了就更麻煩了。”
“那你的意思是?”石會長詢問道。
“很簡單,暗中再安排個狙擊手,一旦情況不對,又跑不掉,立馬狙殺張雨。”沖虛道長瞇著眼睛說道。
手機里,石會長沉聲問道:“你可要想好了,真要殺了他?”
“殺!”沖虛道長咬牙道:“他要是活著被抓了,什么不說也就罷了,要是被警方撬開了嘴,后果可想而知,可他要是死了,充其量也就是留下一堆證據,大不了落網一批干部,但他要活著,那就是行走的證據,威脅太大……”
沖虛道長還是能分得清這當中的利害關系的,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殺張雨,但真要做選擇,那肯定是把尸體扔給金州省警方。
“就按你說的辦,我安排下去。”石會長爽快地答應了,沖虛道長對金州省的情況比他更了解,在這一點上,他還是尊重沖虛道長意見的。
二人掛了電話后,沖虛道長馬上聯系了錢耀,將最新消息告訴了對方,同時還交代了錢耀馬上告訴金明貴,一定要盯緊吳曉棠,一旦凌晨兩點,張雨偷渡了出去,馬上控制住吳曉棠,如果出了意外,更要控制住吳曉棠,牢牢將主動權握在手里。
沖虛道長這邊有了結果,消息傳起來就非常快了,從錢耀到金明貴再到董培林,他們在十幾分鐘內就互通了這件事。
很快,省公安廳的副廳長楊崇山,省委政法委書記金城武也都陸續得到了消息,從上到下也算都吃了顆定心丸,他們都希望張雨這個窟窿能抓緊堵上。
……
安興縣。
晚上八點多,陸浩陪著寧婉晴散步回了家,他剛才在路上接到了龔瑋的電話,說是這幾天邊境那邊有人偷渡,但并不是張雨,他們初步懷疑這是試探邊境的巡防情況,所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把人都讓他們偷渡出去了。
至于邊境線上的內鬼,錢宇所在的邊境部隊以及邊防公安,也都通過摸查,基本確定了懷疑對象,現在就等抓住內鬼把柄呢。
按照龔瑋的猜測,既然他們自以為投石問路成功了,下一步大概率就是送張雨出境,只是不知道什么時候護送張雨走,只能耐心等著。
不過他們對此并不著急,因為張雨和洱普市販毒團伙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只要他們想護送張雨離開,必然要出門往邊境線那邊去,錢宇的眼線一直在盯著,隨時都可以通風報信。
邊境那邊就更不用擔心了,他們早就布控了,連參與抓捕行動的人都秘密安排好了,而且張雨從躲藏的地方趕去邊境,還需要一些時間,足夠他們調派人手了。
龔瑋對這些都很有信心,就是不知道張雨能憋到什么時候,這才是最大的不確定性因素。
陸浩剛才在樓下散步,聽龔瑋嘰里呱啦說了一大堆,錢宇說該準備的都準備了,希望能一切順利把人都抓到,他們現在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洱普市的軍警身上。
龔瑋打電話給他,陸浩也就聽著,這些事都是公安系統的,他也權當了解下最新情況,張雨能不能抓住倒是跟他的工作沒什么直接關系,唯一可能有牽連的就是張雨落網,極有可能會引發一批干部出事,變相的還能讓沖虛道長慌亂起來。
陸浩最希望火能燒得更大,最好能像漢東省抓捕白眉一樣,把沖虛老頭也給抓了,如果將來他能和素未謀面的沖虛道長坐在審訊室,陸浩覺得一定能有很多話題可以聊,就是不知道這一天要等多久。
晚上陸浩和寧婉晴睡得很早,寧婉晴睡得著純粹是因為懷了孕,晚上特別容易犯困,陸浩是最近連日操勞,每天都睡不夠八個小時,所以他們十點多就睡了。
可惜陸浩今晚注定睡不了好覺了,大概凌晨十二點左右,他放在床頭充電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是縣長,手機肯定不可能在晚上靜音,他都是調成震動,但他畢竟剛睡著沒多久,震動的聲音也還是把他嚇了一跳。
陸浩怕打擾到寧婉晴,手機剛震動了幾下,他就立馬起身拿過來摁掉了,他也看到了來電顯示,是龔瑋打來的。
陸浩不想打擾寧婉晴休息,躡手躡腳拿著手機離開臥室去了客廳,坐在沙發上,給龔瑋回了過去。
電話馬上就接通了,陸浩率先開口道:“龔隊,什么急事啊?非得這個時候打電話,我剛睡著沒多久。”
“這才十二點,你就睡?你睡得也太早了吧?”龔瑋有些意外。
“零點十分,已經第二天了,這還早啊?我又不是二十歲的小伙子,可沒那么大的精力天天熬夜了。”陸浩打著哈欠道。
“你這么一說,我也困了,我都熬成夜貓子了,可現在還不能睡,剛剛我接到了錢宇的消息,張雨和幾個人坐商務車出門了,看方向應該是奔著邊境線去了……”龔瑋在電話里透露著最新情況,他和錢宇一直保持著聯系,隨時掌握著張雨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