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張雨的質問,陸浩坐在自家客廳里,看著視頻里的張雨,神色平靜道:“救她?警方為什么要救她?她是無辜的嗎?她不是,她也是犯罪嫌疑人!”
“吳曉棠是你的女人,棠悅醫美會所的法定代表人,你用棠悅掩蓋行賄的勾當,向相關部門領導及家屬輸送利益,你敢說吳曉棠沒有涉嫌其中?你敢說她不是幫兇?你敢說你和她哥哥吳巍販毒的事,吳曉棠完全不知情?”
“她在你們違法過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發揮了什么作用,你心里最清楚,她現在被綁架,是你們團伙內部的問題,歸根到底全是被你害的,跟警方又有什么關系?”
陸浩的質問鏗鏘有力,一股腦將所有責任甩到了張雨的頭上,可他還沒說完,張雨就噌的一下不顧疼痛地坐直了身子。
“閉嘴,你給我閉嘴,這件事跟曉棠沒關系,她什么都不知道,陸浩,你個賤人,你憑什么把她牽扯進來,她就是個女人,正常經營棠悅而已,跟販毒沒有任何關系,都是我和她哥在知法犯法,她也沒有參與過行賄,你不要亂扣帽子……”張雨咬牙切齒的大吼道,腹部的傷口甚至因為他的吼叫都滲出了血,但張雨顯然不在乎。
不過張雨突如其來的反應,聲音太大,嚇了錢宇和郝立偉等人一跳,誰都沒想到在陸浩的一番嚴厲措辭下,張雨情緒會這么不穩定。
可在審訊上,這代表有效果,說明張雨的心理防線松動了,因為審訊最怕的是犯罪嫌疑人對他們說的任何話都無動于衷,所以大吵大鬧可比沒有浪花要強得多。
跟張雨相比,陸浩依舊很淡定,再次反問道:“是嗎?她沒有違法,你那么激動干什么?”
“我激動了嗎?”張雨死咬著嘴角,睫毛顫動著。
“難道沒有嗎?”陸浩笑了笑:“警方要是沒查到吳曉棠身上也就罷了,既然她都暴露了,你就別想再替她遮掩了,你現在每拖一分鐘,吳曉棠就多一分危險,綁走她的人,會對她做什么,誰都不敢保證,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交代問題吧。”
陸浩的語氣一直很平穩,不急不躁,像是在下一盤慢棋。
見陸浩想用吳曉棠逼他招供,張雨愣了下,冷笑道:“陸浩,你少嚇唬我,只要我什么都不說,曉棠就不會出事,我要是配合你們,曉棠和孩子才會保不住,你真以為我傻啊?你們不把我的女人當回事,我可不會讓她陷入到危險中。”
張雨在邊境偷渡的時候,就接到了錢耀的電話,說吳曉棠已經落在了他們的手里,還讓他一旦出境,必須把手里的證據交出來,當時張雨答應的很爽快,因為他知道證據是累贅,自己不交出去,誰都不會心安,只要他偷渡出去,就安全了。
可誰都沒想到,自己落網了,所以當他醒來的那一刻,張雨就知道想跑是不可能了,證據更是不能交出來,否則吳曉棠一定會出事,很可能會一尸兩命。
“她本來就在危險中了,你以為她現在只是被綁走,我告訴你,她現在肯定是在被那些人審問,至于為什么審問,你仔細想想原因,我猜她應該知道你留的那些證據在哪兒吧?”陸浩意味深長的問道。
張雨聞,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你……怎么會知道?”他做夢都沒想到這些話會從陸浩的嘴里說出來,看陸浩的眼神像是見了鬼。
“猜的!”陸浩沉聲道:“你也不用驚訝,這沒什么難的,如果你把證據放在誰都不知道的地方,那把你滅口,他們找不到證據,警方也找不到,反倒更安全,可是你會干這么蠢的事嗎?你肯定不會。”
“就像項美齡一樣,她都給自己留的證據安排了后路,你不會嗎?有項美齡的例子在前,你一定會把自己留的證據告訴一個你最信任的人。”
“這個人是誰?你離開金州省之前,一直躲在吳曉棠的別墅,她又突然懷了你的孩子,她應該是最合適的人選,一旦你出事死了,吳曉棠要是沒事,完全可以匿名將這些證據交出來幫你報仇。”
“可惜啊,天不如人愿,你活了下來,她卻被綁走了,這些情況都出乎你的意料,你把證據留給吳曉棠的事,你以為天衣無縫,其實更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掩耳盜鈴,連我們都想到了,你覺得你背后的老板會想不到嗎?你覺得像金明貴這些刑偵出身的警察,會猜不到嗎?”
“別自己騙自己了,此刻他們料定你為了保護吳曉棠,不會交代問題,他們不會感激你,更不會再管你的死活,他們此刻正在肆無忌憚地審問吳曉棠,想撬開她的嘴,讓她把證據交出來,他們的真正目的從來都不是殺你滅口,而是銷毀證據。”
“要是吳曉棠沒有扛住,把什么都說了,她馬上就會被滅口,你也會完全沒有威脅性,就算吳曉棠能扛過一時,她也不可能一直扛著,就算你現在死了,他們也不會放過吳曉棠。”
“到時候你哪怕把什么都說了也晚了,一旦吳曉棠沒撐住,證據被他們先一步找到并毀掉,你就算指控任何人,也只是全靠一張嘴,警方沒有確鑿證據,是沒辦法抓人結案的。”
“所以你現在硬扛著,看似是為了保護吳曉棠,實際上是在害她,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陸浩的聲音從安興縣家中一路穿來,落在這間病房的每一個角落里,他的話鋒利的像是手術刀,每一句話邏輯性都很強,他每一次提到吳曉棠,都像是在往張雨的傷口上撒鹽,疼得張雨身子直顫抖。
張雨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呼吸節奏變了,從均勻平穩變成了急促的、不規律的起伏。胸口在灰色的病號服下面明顯地起伏著,鎖骨下方的淤青隨著呼吸一張一縮。
“不可能,你在嚇唬我,他們不會那么對曉棠的,陸浩,你不要想詐我了,我什么都不會說的……”張雨努力讓自己冷靜,可是又怎么可能冷靜的下來,他整個人額頭上全是汗水,明顯陸浩剛才說的話,讓他神經完全繃緊了。
其實不僅張雨,就連旁邊的郝立偉和錢宇也被搞得注意力很集中,沒想到陸浩審訊這么激烈,上來三兩語,連轟帶詐直接將張雨給搞得心態都快崩了,這對他們審訊來說是好事,嫌疑人心態越差,越容易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嚇唬你?我有必要嚇唬你嗎?你自己想想你背后的人,他們是不是為了自保,什么事都干得出來?項美齡的死,戈三的跳樓自殺,連北極狐都在醫院被他們殺了滅口了,還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殺了吳曉棠對他們來說又有什么困難?只要這件事能掐斷線索,在你這里結束,保住那些當官的,犧牲一個吳曉棠又算得了什么?”陸浩一連舉了好幾個例子,用來反問張雨。
他的聲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只是在把這件事情再重復一遍而已,但這種平靜反而比任何激烈的逼問都更有穿透力,它讓張雨意識到,坐在鏡頭那邊的那個男人,不是在試探他,不是在猜測他,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陸浩,你……給我閉嘴!”張雨氣得嘴角抽搐,雙眼猩紅,憤怒道:“你個烏鴉嘴,曉棠不會出事的,她是個聰明的女人,我給她說過這當中的利害關系,也告訴過她可能會有危險,她不會承認知道證據在哪兒呢,只要她裝傻充愣,就能躲過這些危險。”
陸浩冷笑道:“聰明?吳曉棠要真是聰明,她就不會跟你這種人走到一起,更不可能讓自己懷上你的孩子,你在外面養了多少女人,你自己心里清楚,她能一直容忍接受這一切,你就應該知道她是個傻女人,否則早就把你甩到一邊了。”
“可你呢,偏偏把她當做擋箭牌,用她的名義去成立棠悅,你躲在幕后操控她去管理棠悅,暗中用來行賄,你做這些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是你的女人?”
“那個時候,你對她沒有很深的感情吧,充其量也就是喜歡和習慣吧,畢竟陪了你那么多年,你真正把她放在心上,就是因為她懷了你的孩子吧,像你這種自私自利的男人,吳曉棠居然都還肯為你生孩子,你說她是不是傻?”
陸浩繼續拿吳曉棠刺激著張雨,順帶還剖析了一下張雨對吳曉棠的情感,這些也都是他根據吳秋水告訴他的拼湊起來的,應該很能反映張雨的心態,陸浩不停地在從各個角度去抨擊張雨的心理防線,他從最開始就知道吳曉棠才是破局的關鍵。
陸浩這番話說完,張雨反倒是平靜了下來,自嘲的笑了:“你說得對,她是夠傻的,我就沒見過她這么傻的女人,跟了我這么多年,我一直不給她名分,她都忍下來了。”
“我跟吳巍因為曉棠,還吵過幾次架,她都在兩邊勸架,后來吳巍也就沒再管了,我對她也就還是老樣子,可能也是習慣了,畢竟這些年吃穿用度,她都給我收拾的井井有條,只是我沒想到她會懷孕,我一個被醫生診斷弱精男的人,居然能有孩子,我都不敢想。”
“我要是早知道有這么一天,我早就把她娶了,甚至可能金盆洗手不干了,說不準我們早就去國外生活了,怎么還會有今天這樣的下場,你們也不可能抓到我……”
張雨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閃過了一絲后悔,其實吳曉棠勸過他很多次,讓他收手去國外,是他從來沒有放在心上,自己父母雙亡,沒什么親戚,他覺得自己又不可能有孩子,活一天瀟灑一天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張雨心里一直認為女人就是玩玩,不需要承擔責任,可吳曉棠的突然懷孕,讓他一下子感受到了來自家庭和丈夫,甚至當爹的責任,那一刻,他真的萌生了不干了的想法,可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