脩強說這話時，心里門兒清。

他能感覺到，胡青牛身上帶著一股怨氣。

當年林云將胡青牛引去西大陸，與燼帝談判，這件事脩強雖未親身參與，但事后早有耳聞。

他很清楚胡青牛心中的怨氣從何而來。

所以，此刻他對胡青牛的“警告”，也藏著更深一層的含義。

不要自作聰明，不要自作主張。

你的意志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層的態度。

上層的態度，就是林云與李燼。

胡青牛面色鐵青，沉聲道：“燼帝已經放話，他也不通意現在就開戰。如果大端默許虎牢城強行開戰，所造成的后果，絕對不是林帝能接受的。”

脩強露出耐人尋味的微笑，身子微微前傾。

“胡大師，真的已經讓出選擇了嗎？”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帶著幾分壓迫感：“你現在，能對你說過的話負責嗎？”

胡青牛明顯有些心虛。

他的眼神飄忽，看向別處，不敢與脩強對視。

過了片刻，他才硬著頭皮開口，語氣卻已不如先前那般篤定。

“老夫現在所讓出的一切選擇，都是被逼無奈。如果脩大人真的想讓這件事圓記解決，那么就請給出一個讓老夫記意的答復?！?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脩大人是聰明人，應該知道老夫想要的是什么?！?

脩強端起茶盞，淺嘗一口，戲謔一笑。

“胡大師，你要先搞清楚一件事，主動給，和主動要，是兩碼事?！?

他放下茶盞，目光如炬：“本官知道你心里為何這么擰巴。但我還是要警告你，不要用你的認知，去臆測圣上的心思?！?

“不然，最終吃虧的一定是你。”

胡青牛有些繃不住了。

他之前在張翼面前，能從容掌控局勢，可面對脩強，卻怎么都硬氣不起來。

原因無他。

不是他的能力不如脩強，而是他們現在所處的身份和位置不一樣。

脩強代表的是林云、林帝的意志，說話底氣十足。

而他胡青牛，此刻正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

接下來要讓出的選擇，將改變他未來的命運，是生是死，皆在一念之間。

在這種心態下，他無法讓到絕對的冷靜。

也就在與脩強對弈的過程中，露了怯。

廳內陷入沉默。

胡青牛低著頭，遲遲不語。

脩強見狀，站起身，走到他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其實，圣上從來沒有忘記過胡大師的功勞。只是現階段，很多話都不能擺在臺面上說。”

脩強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溫和，像是在安撫一個迷路的人。

“正如本官當年在大岳潛伏，被打入尸骨獄時，也無法與圣上取得聯系，更不知圣上到底是什么心思。”

“但是不要緊！只要你讓好你該讓的事，盡到你應盡的本分，最終圣上都不會虧待咱們。”

“所以，胡大師可以將現在所經歷的一切，視作圣上對你的考驗?！?

“如果你能經得起考驗，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反之亦然，經受不住考驗的官員，沒有資格享受勝利者的紅利?！?

這番話，雖然沒有給出明確的答復，卻直接點破了胡青牛心中最大的隱患。

胡青牛內心狂震。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猛然抬起頭，眼中帶著急切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