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fēng)臉色一片蠟黃。
在寧在非被方徹如此呵斥的時候，李乘風(fēng)一顆心都已經(jīng)停止了跳動。
眼睛都有些僵直，滿頭大汗，渾身大汗！
頃刻之間，已經(jīng)汗透重衣。
這是誰，這是寧在非啊！
云端兵器譜排名第八的天王簫啊！
何等大人物！
就在自己眼前，被夜魔教訓(xùn)孫子一樣教訓(xùn)！
而且就因為為自己說了一句話！
“是，主審官大人神威如天，大人既然辦案，無論任何要求，我們李家都會一體遵循，絕對不會有任何疏漏！還請大人明察。”
李乘風(fēng)的態(tài)度比起剛出來的時候，更加尊敬了十倍以上！
“本官辦案，向來一視同仁，只認(rèn)雁副總教主教務(wù)命令！其他任何人，在我這里，都沒有面子！”
方徹冷漠道：“任何人！聽懂了嗎？”
“聽懂了！”
李乘風(fēng)心中一橫，道：“不過，李某有內(nèi)情想要和主審官大人稟報一下。”
方徹淡淡道：“你說。”
一側(cè)，李元貴低著頭雙手遞過一杯茶來。
額頭上冷汗啪啪的落在地上。
方徹手指頭在桌面一敲。
周長春趕緊上前，接過來，放在方徹手邊。
方徹微微抬眼，不滿的看了寧在非一眼。
隨即收回目光。
李乘風(fēng)懇切的說道：“當(dāng)初大人參加的第一次養(yǎng)蠱成神計劃，我李家子弟死在里面的人……當(dāng)時人死之后，家族里面的確是對大人頗有微詞。而且，當(dāng)初也曾經(jīng)行動過。”
“這一節(jié)，老朽也是無法否認(rèn)。而對大人的敵視，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李乘風(fēng)嘆了口氣道：“而此事，在不久之后，就已經(jīng)爆發(fā)。當(dāng)時雁副總教主親自下令，禁足各大家族。不讓搞事情。”
“老朽承認(rèn)，這幾年里面，家族對于夜魔大人，是有怨的。但是，還請夜魔大人相信老朽，我們家族，真的沒有做任何事！也沒有對夜魔大人造成真正的損害！”
“這一點，還請大人明察。”
李乘風(fēng)神情真摯，幾乎要將一顆心掬出來給人看。
誠懇至極。
“李護法這番話，真正是勾起了我很久遠的回憶。”
方徹眼神中有煙云閃過。
一片回憶的神色，涌上臉來。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眼睛看著客廳天花板，輕聲道：“當(dāng)初還是下面底層小教派……那真是一段難忘的日子。”
“師父和幾位供奉，照顧有加，一路拼命，底層啊，真是難。哪怕是付出萬千人命，都無法沖破樊籠。”
“別人一句話，整個教派，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
“師父印神宮在我養(yǎng)蠱成神計劃冠軍之后，立即將我雪藏，甚至不允許我回教派。”
“然后過了一段時間之后，才聽說一位供奉被人殺了……那時候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養(yǎng)蠱成神計劃，我知道各憑本事，不準(zhǔn)報復(fù)的。但是，就為了報復(fù)我夜魔，一心教被封教，教中長輩被逼問，被殘殺……”
方徹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就那么一直苦苦撐著，苦苦的茍且偷生。等待下一次的機會，明知道所有人都在等著殺我，卻還是要挺著脖子前來。”
“因為若是不來，此一生就永遠不會有機會。”
“多少次生死危機，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回九死一生啊……”
“如今，終于走到了這里。”
方徹呼出一口氣，輕聲道：“死了，都死了。一心教供奉們都死了，師父印神宮也死了，一心教，教眾連同家眷幾十上百萬，都死了，死的干干凈凈。”
“被殘殺，被守護者殺，本是應(yīng)該。但是，有些東西，是守護者不應(yīng)該知道的。有些事情，是守護者不了解的。有些地方，是守護者找不到的。”
“但是，一心教在守護者面前，卻近乎等于沒有了秘密。”
“而這種情況，一心教存在世上一千三百年，一千三百年都沒暴露啊。但是有了我夜魔，就全暴露了。”
“斬殺夜魔！不管是守護者，還是唯我正教，都在斬殺夜魔！”
“我其實到現(xiàn)在都弄不明白，一心教是怎么暴露的？那些消息，是誰傳出去的。”
方徹道：“只可惜，人死無對證。也難以調(diào)查了。”
“所以我也就按下了，既然死無對證，那還調(diào)查什么呢？我們下屬教派，本就隨時準(zhǔn)備為了唯我正教獻身，盡忠。其實沒什么，也算是死得其所。”
“所以我也并不放在心上。”
方徹露出一個微笑。
眾人都不說話。
但心中都有一個共同的想法。
你這是不放在心上的表現(xiàn)嗎？你這分明是比誰都要放在心上！
都已經(jīng)成了你的心魔了吧？
“后來，連我的夜魔教，也都失蹤了。”
主審官大人嘆口氣，淡淡道：“不過眾所周知，咱們唯我正教人，有什么感情？失蹤了就失蹤了吧，我也沒放在心上，依然是全心全意為了教派辦事！”
“誰知道怎么失蹤的，或許是被人抓了，或許是被人殺了，或許是自己叛變了呢。這種事情，誰說的準(zhǔn)。”
“但這件事不同的地方在于，封家的封一封二也跟著失蹤了，所以封云公子稟報了教派上層。而上層決定要辦這個案子。”
方徹將看著虛空的眼神收了回來，臉上露出一個微笑：“所以這也是沒辦法。不是我夜魔要辦，而是教派要辦案，主審官要辦案。”
“此乃職責(zé)！此乃任務(wù)！此更是教派大事！”
他看著李乘風(fēng)，輕輕說道：“李護法，我明白您的解釋，是在澄清你們李家清白，我相信你。但是，也請你相信我，我此來查案，絕不是為了私人恩怨！”
“我相信你們李家沒做什么，所以也請你們相信我的公正嚴(yán)明大公無私。我再次聲明一點，公報私仇的事情，在我這里不存在！”
“如果你們李家有人要死。那么也必然是在教規(guī)之下要死。跟我夜魔沒什么關(guān)系。”
“一切，皆是公務(wù)。”
“僅此而已。”
方徹也擺出來一臉的凝重：“李護法，你能相信我嗎？”
李乘風(fēng)面容苦澀到了極點：“卑職全心全意相信大人。”
但他心中已經(jīng)絕望。
如果夜魔不說那些回憶，不說那幾十上百萬生死，他還能相信李家能度過這次關(guān)口。
但是，夜魔一點點一件件的捋過來的時候，他就知道，李家完了。
絕對沒有任何僥幸！
夜魔的恨，甚至不僅僅是不共戴天的問題，而是已經(jīng)形成心魔！
在這樣的恨意之下，夜魔不會跟李家講什么道理。
而且他更明白，在一心教那些人的死亡事情上面，李家絕對逃脫不了干系！
夜魔雖然口口聲聲說和李家沒關(guān)系，每一句都在說他不放在心上。但是，夜魔手里肯定有證據(jù)。只是他不會拿出來！
而且也不需要拿出來。
對付李家，只需要公事公辦就能殺！
需要什么當(dāng)初的證據(jù)？
“既然都已經(jīng)明白。就開始吧。”
方徹淡淡道：“既然從李家開始，那么就要有個樣子，否則，就算是我手下留情，網(wǎng)開一面，都沒借口不是？”
李乘風(fēng)長長嘆息，一張臉?biāo)坪踉谝凰查g老了幾百歲。
連皺紋都格外的清晰明顯。
頭上白發(fā)似乎更多了。
“李家會配合大人！”
方徹淡淡道：“好。”
隨即眼睛看著周長春。
周長春立即取出來一摞紙張：“大人，這是名單。”
方徹連看也不看，就將紙張拍在李乘風(fēng)面前，淡淡道：“李護法，辛苦你傳令，讓這名單上的人都集中一下，我要開始審訊調(diào)查。咱們教中高層，各位副總教主，還等著呢。”
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閃爍著瓷器一般的光，一字字道：“若是無辜，也能盡早釋放。”
李乘風(fēng)看著名單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慘然一笑，道：“主審官大人……會有無辜嗎？真的能有無辜嗎？”
方徹眼睛幽深的看著他，淡淡道：“你不相信我，總應(yīng)該相信教派才是。”
李乘風(fēng)捏著名單，手上青筋暴露，一口氣一口氣的往下咽著。
輕聲道：“主審官大人，卑職想要用六千年功勛問一句話。”
方徹低垂目光：“你問。”
“屬下請問！”
李乘風(fēng)深吸一口氣，道：“還請大人秉心作答。這一波事件之后，李家能活幾人？或者說，李家還會有嗎？”
方徹淡漠道：“李家能活多少人，或者李家還有沒有，取決于李家，而不是取決于我。”
“開始審訊，調(diào)查！”
方徹一聲令下，淡漠道：“從嚴(yán)從重，從細從全，一切，一切罪責(zé)！”
這句話，他是看著李乘風(fēng)的臉說的。
很簡單。
唯我正教的人，都清楚各自乃是什么貨色，如果真正要查，所有武者能夠活命的人，不多！
李乘風(fēng)臉上，一片死灰。
他木然的轉(zhuǎn)頭看著寧在非，只見寧在非一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眸子，也正看著自己。
他不想幫我。
而且還在全力防備我對夜魔出手。
李乘風(fēng)心里一片冰涼。
以他的修為，在寧在非面前出手，等同于痛快自殺。
李家另一位老祖李乘云跪在雁南大殿門前，已經(jīng)跪了一個時辰。
磕頭磕的面前石板上一片鮮血淋漓。
雁南不予接見。
李乘云以死相求。
大哥的消息已經(jīng)傳來。
夜魔對家族的調(diào)查，已經(jīng)開始了。
“從嚴(yán)從重從細從全！”
短短時間里，已經(jīng)被震殺十一個家族中堅。
這一開始這些被殺的，屬于是真正沒理由辯駁的：因為他們根本不記得在莫妄馬千里失蹤的時候，在丁孑然等人失蹤的時候，這兩個時間段，每一個時辰自己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了！
關(guān)于這一點其實很沒道理。
因為時間久遠，很少人能夠記住自己每一天都做了什么，尤其是生活節(jié)奏快的情況下，自己每天的每個時間段都在什么地方，誰可以證明……
要想都記住，近乎不可能！更何況時間久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