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冷著臉的白驚,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露出來這種孩子一般的表情。
十分雀躍。
“要不大哥打你一拳你試試?”青衣人笑著問道。
“……那還是算了吧。”
白驚躍躍欲試了一會,終于還是拒絕,隨即提出新要求道:“但我可以打大哥您一拳,你試試咋樣。”
青衣人哈哈一笑,有些寵溺的道:“好吧,那你打我一拳。”
白驚精神一振。
隨后退后幾步,一運氣,頓時整個神京千里風寒,冰裂天穹。
白驚的拳頭,化作了一片晶瑩。
在陽光下,竟然煥發出千萬種顏色,如同有一團玄冰在他拳頭之中爆炸。
一拳出。
冰風裂!
附近長空大地四面空間,瞬間化作了一道道尖銳的冰錐。
咔咔咔……
空間被凍裂。
一拳沒有絲毫風聲,卻極速的出現,如同亙古的存在。
轟然砸在青衣人胸口。
白驚這一拳已經用了十二成力!
青衣人站立不動。
玄冰拳頭砸上胸口的那一刻,他微微將胸膛往前一挺。
咔嚓嚓嚓……
冰封空間完全粉碎。
化作一天白霧。
白驚悶哼一聲,身子踉蹌后退,轟的一聲后背撞在冰山上,頓時整個神京大地都搖晃了兩下。
冰炫七彩在他背后閃爍了一下,立即站定。
只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怒道:“大哥!不是說好了不動?”
青衣人淡淡一笑:“總要讓你認識一下差距,只是平常打一拳,我也沒事,你也沒事,那你也看不到前路。”
“……”
白驚嘆口氣:“我進步這么大,怎么還扛不住你不動的反擊?”
“這說明你平常根本不努力。”
青衣人哼了一聲,道:“那冰玄魄為何沒全吃完?”
白驚訕訕,道:“大哥怎么知道我沒吃完?”
“我在天下極寒之地,用星辰之寒凝練整個冰原,才提出來三十枚冰玄魄。給了你十八枚。”
青衣人道:“這本就是給你量身定做,能提升到什么地步我能不知?你全部吃下去,可以到神道三境以上。但你應該只吃了十二枚。”
“是的。”
白驚嘿嘿笑道:“還有個小家伙,今年才二十五六,但是我的冰靈寒魄,他已經登堂入室,而且修為比我純凈,冰靈刺在他體內都被他化解排出了。所以我給他留幾枚。”
“你自己也要考慮,否則你到時候未必能承受住天蜈神像反噬。”
青衣人瞇著眼睛道:“我知道你們打著什么主意,但是……能不死,還是不要死。”
白驚一臉討好:“是,大哥說的對。”
青衣人眼睛看著他,看了良久,終于嘆口氣:“反正已經給了你,你自己做主。剩下這些,你幫我交給那小丫頭。”
“冰天雪?”
白驚問道。
“是。”
青衣人道:“那丫頭的寒天冰雪在這十二枚之后,應該可以再次前進一大步。未來你倆聯手的話,應該可以保無虞。”
白驚拿著冰玄魄,咳嗽一聲,道:“這個,我能昧一手不?”
青衣人一瞪眼,沉沉道:“你試試我能不能打得出你的屎來!”
“不敢不敢……”
白驚嘿嘿一笑。
“走,咱哥倆走走。”
青衣人負手轉身。
白驚跟在后面。
然后開始喋喋不休。
向來極少說話的白副總教主,現在就像是看到了靠山的小孩子,開始不斷的告狀。
絮絮叨叨的發泄自己的一切不滿。
“大哥你不知道,封三這混蛋什么都不干,還老好人,啥事兒搞一團糟,就知道下棋……下棋下棋,每次見到我都想要給他掀了棋盤砸了棋桌,尤其還天天拉著夜魔下棋耽誤練功我真是特么的夠夠的……雁五也對他夠夠的,我們都對他夠夠的……”
“雁五每天也累,但是特么的稀里糊涂,喜怒無常的,我現在特別不樂意理他……”
“畢老六我真是受夠了,他那個腦袋,稀里糊涂,那是真的稀里糊涂,連自己寶貝都能丟,他的畢家都要改朝換代了,他這個老祖居然連凝練死士的辦法都被偷學去,你說交給他啥事能放心?我覺得他那個腦袋,大哥你照著他腦袋左右狠狠打一拳就能好……”
“辰七也是混蛋,兒子都成了神鼬教總教主……而且辰家這次空墳叛變的格外多,我都懷疑,辰七那個無心人的功法,是不是有問題?一個個的都成了沒良心,老大,無心人的意思,不是沒良心吧?我看他良心也不多……特么的,你要不揍他一頓我都感覺便宜他了……”
“御寒煙還好,除了懶,那是真特么懶啊……好歹搞出來個御風神,但那斷情大法真的那么牛逼?也太斷情了,你是不知道那逼樣,我一見到就想要一巴掌拍死他媽的……”
“項北斗就是個傻逼,手下各種動作,他還護犢子,要不是我給他每年都偷偷地殺幾個,還不知道要出多大事……”
“吳梟倒是老實了,但也不聽話,口中哼哼哈哈的答應,回去啥也不干,他們吳家的事情居然還是我去擦屁股……”
“雄疆是真傻大個……那腦袋傻的喲,草啊,我有時候都想要給他腦袋里塞進去一枚冰錐,然后加熱化化凍看看能不能聰明些,我真草了……”
“這唯我正教九大家族,真特么的草了,這都養了一些什么玩意兒?就一個幾把血脈,我操了天天搞得烏煙瘴氣……一個個的就都只顧了當時一哆嗦的舒服,說起來真特么悔不當初……”
“還有這中下層,這簡直是……”
“……”
白驚的抱怨無窮無止,無止無休,無休無邊,無邊無沿……
隨著抱怨,那種沖天的怨氣,簡直凝成實質。
“就該都殺了!都殺了!一個都別留,這都是些啥玩意……大哥我建議你這次回來,從封三開始,一直到雄疆,挨個的揍,尤其要揍腦袋!梆梆梆的那么錘,一個個的不清醒……”
“顛三倒四,干的都是狗屁倒灶……”
“我白家也沒幾個好東西,好歹還知道害怕,我現在一瞪眼睛全家哆嗦……在我白家嚇唬小孩都是說:你再哭老祖宗來了啊……臥槽啊,老大你知道我啥心情……”
“特奶奶滴……”
白驚這位平常冷冰冰的人設,現在說的嘴角全是白沫子。
青衣人微笑的傾聽著。
一路緩緩的往外走,走到哪里,冰雪就落到哪里。
身后一片銀白冰雪路。
兄弟二人的足跡,在冰雪上,清晰的兩條并行線。
站在驚神宮外的廣場上。
青衣人感受著空中白冰的氣場制造的無邊白雪,將手掌緩緩放在白驚肩膀上。
溫暖的感覺,讓白驚正在喋喋不休的抱怨立即停止。
兩人靜靜的不動,站在大雪中。
青衣人手掌輕輕拂動,給白驚頭發上,肩膀上的雪花拂落,輕聲道:“老八,當年被兒子扎那一槍透心涼,傷還沒好呢?”
白驚垂下頭。脖子上的青筋卻鼓了起來。
喃喃道:“大哥,那傷,這輩子好不了。”
青衣人道:“如果那一槍是雁南捅的呢?”
白驚道:“那不一樣,雁五捅一槍,也就捅一槍,殺了我也沒啥。”
“那你自己兒子捅你一槍你就好不了了?兄弟捅你能捅?兒子捅你就不能?”青衣人緩緩問道。
“不一樣。”
白驚仰起臉,讓冰雪冰涼涼落在臉上,感覺著沁骨的寒涼,緩緩道:“那是我的種。”
“你的種怎么了?”
青衣人手掌放在他肩上,緩緩道:“你想要讓他成為多么偉大的人嗎?主宰星空的神?你能保證他不死嗎?”
“老八。再找個女人吧,再生一個,然后再養一次吧。”
青衣人輕聲道:“重新養一個,然后你自己看看,當年你是什么地方養錯了,或許能解開你這么多年的心結。”
白驚緩緩搖頭:“再也不想去費這個心了。真的,大哥。當年的兒子,不止他自己。我自己的兒子都是我抱大的,在連續付出了那么多之后,再看看這些年的變遷,我很負責的跟你說,大哥,我再也不想養了,我再也不想當父親了。”
白驚緩緩轉頭,認真的看著青衣人,道:“大哥,若是人生能重新來過……媳婦再好,我也不要了;兒子再乖,我也不要了……”
他捂著臉緩緩蹲下來,蹲在雪地里,夢囈一般喃喃道:“……累死我了,傷死我了,悔死我了……”
“一槍……捅一個萬世寒涼!”
青衣人站在白驚身邊,能感覺隨著白驚的心情沮喪,漫天大雪,突然瘋狂一般的落下來。
一片片鵝毛大雪,居然用一種傾盆大雨的快速方式落下來。
傾盆大雪,竟然快速的將白驚的身體埋住了一半。
青衣人悠悠長嘆。
看著漫天落雪,心中一片無力。
拔除白驚心里的這個釘子這件事,他努力了大幾千年,但今天終于完全放棄。
因為有些傷,哪怕歲月彌久,也是愈合不了。
“我走了。”
青衣人輕聲道。
“他們應該就要回來了。”
白驚在雪堆中抬頭,詫異問道:“你不等他們回來?”
“等不了。”
青衣人淡淡道:“我要去找神鼬。我一直懷疑神鼬其實就在這個大陸上!否則神鼬教的存在根本無法解釋。而雁南他們陰陽界的歸來,必然會引起大陸神念震動,也只有趁著這個震動的機會,細細的找一找,才有可能找到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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