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有道理。”
兩人呼呼的喘著氣,休息著,趕緊吃點東西,雪扶簫一邊吞咽一邊含含糊糊的說道:“一界自然是咱們這一界,那另一界呢?通天,所通的天,又是何方?”
段夕陽一邊狼吞虎咽,一邊說道:“我估計,位格應該比咱們高,而且,這恐怕是一條特殊通道。究竟會如何,怎么也要往前走走才能知道。”
雪扶簫震驚的都忘記了咀嚼:“你想要沖進去看看?”
“既然通道出現了,而且是咱倆殺出來的,不進去看看你甘心嗎?”
段夕陽問道。
“不甘心。”
雪扶簫點頭。
但隨即搖頭,指著兩側道:“但是這里還缺了東西,所以……你我恐怕還要把守一段時間,等兩邊的楹聯石刻也都出現的時候,才能真正的進得去。”
段夕陽看著兩邊門框上已經形成的內凹的長長平整痕跡,良久沒說話。
也沒喘氣。
半晌后才咕咚一聲將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有些懊喪欲死的說道:“小雪,你特么知道這楹聯多少字?我看這個長度,根據‘兩界通天道’這五個字的大小來看,一邊怎么也要最少十幾個字吧?”
“差不多。”
雪扶簫眼皮都沒翻一下,道:“我算過,十二個字到十五個字之間。不會再多,但也絕對不會低于十二個字。一邊!”
“兩邊也就是差不多三十來個字!”
段夕陽仰面就倒下了:“那要殺到什么時候?咱們殺出來這五個字,已經用了一年多了吧?”
“沒計算……應該差不多?”
雪扶簫倒是看得開,攤攤手,很從容的認命道:“有什么辦法呢?”
“你是真特么認命啊。”
段夕陽有氣無力的喘息著。
“不認命,你有別的辦法?”
雪扶簫翻翻眼皮。
但段夕陽隨即就瞪起眼睛,感覺到了不對勁:“小雪,你的境界走出去了?”
“你說的是哪個境界?”
雪扶簫問道。
對于段夕陽叫自己‘小雪’,雪扶簫連掙扎都沒掙扎了,因為已經好久了,抗議無效。
段夕陽眼中鬼火閃動:“舍刀之外再無他物?”
“……”
雪扶簫一片無語:“你是真的看不起人,半年前就過去了好吧?后面的一刀在手萬山無阻我也度過了。”
段夕陽沉默了一下,道:“……但我沒發現你變聰明啊?”
這句話直接戳到了雪扶簫的逆鱗,一手就開始摸索刀柄,罵道:“你……你特么說什么屁話呢!?”
段夕陽沉吟道:“腦子反應快了些,但是還是那么死疙瘩。這屬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你呢?”
雪扶簫道:“一開始的時候你都沒怎么說話的,后來開始變成了一個話癆,然后那是因為白骨槍的突破吧?”
“后來你殺的好好的突然拖槍要走,也是因為境界的突破吧?”
“然后你再次變得沉默寡,也是一次轉變吧?如今算是恢復了正常,應該也算一次?”
雪扶簫計算著:“一二三四……你最少是跨越了四階?或者五還是六?”
段夕陽枯瘦的面容上露出來一絲笑意,道:“你在突破那個憨憨境界后,果然腦子靈活了不少,換成之前的話,你根本不會發現。”
雪扶簫:“……”
“我算是往前走了……”
段夕陽沉默了一下,道:“以半步為計算的話,往前走了八次。”
雪扶簫沉默著開始數算自己的,段夕陽道:“你走出來九次!”
“嗯?”
雪扶簫皺眉:“我算著四次多點……”
“王八蛋!”
段夕陽怒道:“你是以一整步計算的!”
“額額額……”
雪扶簫道:“但現在貌似是卡在一個瓶頸上了,你呢?”
“我也是,同樣的。”
段夕陽眼中眼神一跳,一朵鬼火噗的一聲從眼眶跳出來,在眼前炸開化作一道黑煙,沉沉道:“所以這幾次戰斗,感覺不到前進,還有一種后退感,格外的疲累。”
“……我也是。”
雪扶簫沉默了許久才說出來這三個字。
隨后兩人沉默,半晌后同時開口道:“大道續接了。”
一片無聲。
雪扶簫道:“舍刀之外,再無他物。一刀在手,萬山無阻;大道獨行,一刀相伴;空刀渺渺,星辰我路。前方乃是摸索中。”
顯然,這是雪扶簫跨越的武學境界。
他看著手中越發閃亮的斬情刀,輕聲道:“老段,我從沒想過我能走這么高。”
“我也是沒想過。”
段夕陽仔仔細細的考慮一番雪扶簫說的幾個境界,道:“我原本剛進來的時候,是白骨屠靈。”
“后來,慢慢的經歷了白骨翻天,白骨滅世,白骨青霄,白骨大道,現在卡在了白骨紅塵。”
段夕陽道:“所以我總感覺……有些顛三倒四。因為紅塵應該排在前面才是。”
“白骨紅塵,是守護紅塵么?”
雪扶簫希冀的問道。
“不是。是這紅塵終究還是化作白骨。”
段夕陽冷冷道。
雪扶簫一片無語:“……”
通道中,再次傳出來嘶吼。
兩人同時翻身坐起來。
同時嘆口氣。
然后同時抬頭看著門框兩邊本應該有楹聯的、現在光禿禿的兩行,臉上同一時間出現欲哭無淚的表情。
然后就各自拎著刀槍,頗有一種‘悲壯’的感覺的進入了各自的通道!
“殺!”
……
方徹很是難得的在自己小院子里,根本不出門的住了好幾天。
從第二天開始,夜夢就開始趕人了。
但是沒辦法,趕不走。
而且,夜夢想要去上班,學習煉丹,學習神力運用的時候,風云棋卻不見了。
“你先在家里休息,等我回來找你,我這段時間忙。”
風云棋的確很忙。
因為方云正回來了。
而且就在他洞府里。
在看到這家伙的時候,風云棋直接就爆炸了:“王八蛋!你還知道回來!”
“大哥我錯了……”
“你認錯了額也要錘死你……”
“大哥大哥……大大……我這次在里面見到二哥三哥了,他們讓我給你帶了東西……”
“帶了東西……”
風云棋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帶了東西額也要錘你!”
方云正抱住腦袋一下子蹲在地上:“錘吧!”
風云棋錘了兩下,就停了手,淡淡道:“給我帶了啥?”
方云正猛然站起來,一把抱住風云棋:“大哥!!”
突然就涌出眼淚。
風云棋之所以先去找雁南和封獨聊了一夜就是想要先聽一遍;因為自己畢竟是老大,不能在老六面前丟臉。
所以在老六說的時候自己絕對不能哭,不能流淚。
所以這個緩沖很有必要。所以他明知道方老六回來了就在等自己還是先去找了雁南封獨這兩個強仇大敵,聽敵人說完了再回來見自己兄弟。
畢竟心里已經承受過一遍了,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但是在方云正一下子抱住自己流淚的那一刻,風云棋渾身一顫,突然間無邊悲戚瘋狂涌上心頭,一顆心酸澀的如同炸裂。
一把抱住自己六弟,居然放聲大哭起來。
之前所做的預防,所有的緩沖準備,竟然是半點作用也沒有!
良久。
風云棋才訕訕的抹著眼淚,一臉‘反正被看到哭了’的破罐子破摔,道:“老二他們……怎樣?”
“他們啊……現在……可牛逼了……”
方云正從自己進去開始訴說。
然后一點一滴的說過來。
尤其是第一個遇到葉翻真,方云正講的極其詳細,但風云棋還是不斷地問:“你二哥看到你,眼神?動作?有沒有右手摸左手手指頭?說我啥?喝酒沒?喝的啥?怎么聊的?……”
方云正細細訴說,一路說到唯我正教十六兄弟齊聚,十方監察到了九個,完全的雙方大集合……
風云棋滿臉神往,兩眼全是憧憬……做夢一般的聽著。
溝壑分明的老臉上,眼淚就沒斷,但眼睛都不眨一下,聽得無限認真。
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大哥,你這次沒進去真是……”
方云正說了一半就急忙住口。
風云棋蒼涼的說道:“我……沒敢進去。神……已經把飯喂到我嘴里了,但我……卻沒咽下去,而且……還讓兄弟們一個個的都死了……”
他低下頭。
稀疏的花白頭發幾乎露出頭皮,埋著頭,喃喃道:“尤其是到了守護者總部,和東方三三聊過幾次,對當年一次次的復盤之后……才知道自己多蠢。當年,十方監察……其實完全可以覆蓋唯我正教的……縱然唯我正教會存在,但是十方監察卻也絕不至于死的那么慘……”
“十方聚齊之后,我們身上都有星辰印記……按道理來說,是不死的……但是卻全死了……”
“這是神的選擇……卻選了我,選了我這個不中用的……哎……”
風云棋慘然道:“我哪里有臉去見你二哥他們……他們在地下,躺了這么多年了……”
“兄弟們都沒怪過你!”
方云正道:“二哥他們讓我給您帶一段話回來。”
“什么話?”
風云棋緊張的問道。
“二哥是這么說的:大哥,十方監察這些兄弟,都是你自己選擇的。而當時的世界上,其實有好多人可以選擇接納的。便如守護者的風雨雪等高手,甚至包括當初的還沒加入唯我正教的那些,那些人你有些嘗試過,你有些連嘗試都沒有。”
“你有沒有發現,你選擇的咱們兄弟十個人,性格都是一樣的?”
“我葉翻真性格從來都是兄弟情義當先,可以為自己兄弟不惜一切,顧長嘯,墨無白……楊破陣等同樣如此。讓咱們做事,咱們都懶的很,但是兄弟有事,咱們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包括后來,我身死之后,兄弟們寧死報仇,完全不顧自身的去戰斗……大哥,其實咱們兄弟們,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十個人。”
“老派,守舊,我們與守護者,不是一路人。與唯我正教,也不是一路人。與天下英雄,其實也不是一路人。我們是十個另類。”
“縱橫江湖快意恩仇,我們可以,但是讓我們管理,讓我們為了榮華富貴王圖霸業甚至是為了天下蒼生……我們做不好的。”
“大哥,兄弟們和您一樣,都是一樣的人。跟著您,我們從沒后悔過。哪怕后來一個個的死了,但兄弟們活的舒服,死的痛快。”
“兄弟們想你。從沒恨過,從沒怪過,從未埋怨過。只恨此生太短,能力太低,未能陪同大哥,真正的監察天下!”
“若是蒼天讓我葉翻真顧長嘯墨無白……讓我們重新活一遍的話,就算明知道結局,我們還愿意跟著您,呼嘯江湖;再一次走到既定的終點。”
“哪怕生命一次次重復,我等依然如此,愿意一次次去重復!”
“生生世世,皆不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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