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著眼睛森森問道:“這一場接天星斗,滅蛇天火,是誰布的陣?”
御寒煙兩眼無神心喪若死:“是我。”
“與神戰(zhàn),接星斗,在大道續(xù)接的情況下,星斗陣滅蛇神火,不防著蛇神報復(fù)!?”
鄭遠東沉沉道:“御寒煙,你就這么學(xué)的陣法!?”
“我的錯!”
御寒煙耷拉下腦袋,噗通跪在地上,生無可戀:“是我害了八哥,請大哥責(zé)罰!”
他沒有分辯。
這么多年來一直沒有大道續(xù)接,陣法布置已經(jīng)成了習(xí)慣;而且,從來沒有和神戰(zhàn)斗過,沒經(jīng)驗,誰能想到,搞搞天氣,會引來蛇神暴怒?隔著天地星空殺人?
這些,他統(tǒng)統(tǒng)沒有辯解。
辯解已經(jīng)毫無意義。
白驚,已經(jīng)因為這個疏忽沒有了!
那鎮(zhèn)壓了整個唯我正教一萬多年的白衣身影,從今天起,永遠的消失了。
鄭遠東瞪著眼睛,大喘了幾口粗氣,終于克制住自己,低沉道:“起來吧,不怪你,怪我,我應(yīng)該回來的。”
他垂下頭。
心中難受的幾乎要爆炸;早就有預(yù)感了,但是自己來了一趟又回去了。如果不走會不會……沒這事?
但風(fēng)眼斷道那邊,不回去不成啊。
但是這大陣連星辰……會引來蛇神反噬這種事,怎么就沒想到呢?
御寒煙沒想到也就罷了,為什么連我都沒想到呢?
這么多年的安逸,實在是消磨了太多東西。
他悠悠一嘆,腦子里一片空白:這么多年大道一直斷裂,憑陣勢連天機會引動神念攻擊……這種事,真的是從來都沒發(fā)生過。
結(jié)果……偏偏我兄弟就倒在了這個第一次上!
唯我正教十大教主,從此有缺!
鄭遠東心里沉甸甸的一片。
寒風(fēng)吹起他衣角,他卻感覺似乎是老八還舍不得自己,如當年那般依依不舍的拉著自己的衣角,眼巴巴的看著自己。
鄭遠東終于忍不住滿臉蒼涼:“老八啊……”
……
孫無天孤零零的站在遠方。似乎自己把自己與世隔絕了一般。
大雪快要將他埋住了,但他一動都沒動。
手里拿著恨天刀。
他仰著頭,目光久久的放在天空一側(cè)。
那里,直到現(xiàn)在還殘留著兇厲的搏殺韻味,那種決死的氣勢,依然在殘留著。
老魔頭大腦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這一戰(zhàn),護法堂除了冰天雪重傷到現(xiàn)在生死不知之外,其他人沒損失。
大雪落在孫無天臉上身上,只感覺渾身涼透。
只感覺連一顆心,都空空蕩蕩。
耳中還響著自己和白驚最后一次對話。
“大哥教夜魔拳法,是我求的。哈哈哈哈……你沒想到吧?”
白驚得意的:“老孫,這才是路!這才是路!”
孫無天神情悠悠:“謝謝,八爺。”
便在這個時候,雁北寒終于緩過來一口氣,將自己身上傷勢收拾利落,嘶啞著嗓子道:“我差不多了。”
她知道。
現(xiàn)在能講述這一戰(zhàn)的,只有自己一個人。
其他人……包括夜魔在內(nèi),現(xiàn)在也講不了話,還在昏迷中。
而爺爺他們還在這里,就是在等聽這一戰(zhàn)的始末。
“事情是這樣的……在陣勢到了末尾,我們準備撤走的時候……”
雁北寒完完整整的將事情說了一遍。
從頭到尾沒有半點夸大,也沒半點修辭。
白驚所有的安排,都按照原話說出來。
封獨聽著那一句白驚的嘶吼:“讓三哥來!讓三哥來!”
實在是沒忍住,猛地一偏頭,潸然淚下。
自己的兄弟那是在期盼著,自己這個三哥來為他托一托天!只是自己這個號稱托天托底的三哥,卻沒有來到!
托天刀,有何用!?
終究沒有為兄弟托起那一片天來!
“夜魔用不滅神魂鐘為云煙擋了一下,用如意金屬幫我擋了一下,用涅槃絲帶幫封雪擋了一下,他自己則是用星河大日拳,扛上了蛇神那根指頭。所以……受傷最重。”
眾人一片無。
永夜之皇的三大獎勵,大家都知道的。而且夜魔的安排絕對合理正確。
不滅神魂鐘防御力最強,幫了三女中修為最弱的畢云煙,而涅槃絲帶以柔克剛,幫了修為居中的封雪,如意金屬變化萬千,幫助修為最高的雁北寒。
這個分配,無比正確。
但夜魔自身的傷害,所有都明白:這小子是扛了四波!
“大哥,夜魔怎樣?”
雁南哽咽著擦了擦眼睛問鄭遠東。
“性命無礙。”
鄭遠東嘆口氣:“幸虧無礙。”
他輕聲道:“這是老八最后托付給我的孩子。”
眾人一片沉默。
鄭遠東長長嘆息一聲,飄身而出。
在雪地中轉(zhuǎn)了一圈,一點點細碎光芒,被他收入手中,然后經(jīng)過簡單的分辨之后。
他抓著一團光華飛來。
那是神性金屬打碎之后的粉末。
一雙手發(fā)出熾烈的光。
慢慢的開始聚集。
一片沉默中,一把薄薄的劍,開始出現(xiàn)。
正是白驚的驚神劍。
但這把劍,只留徒具其型了。而且并不堅硬,一觸即碎。
一片冰雪,在鄭遠東手中凝結(jié),進入劍身,逐漸的一把劍再次光芒閃閃。
“驚神”二字,在劍柄形成。
鄭遠東長長嘆了口氣。
伸手托出來一具冰棺。
白驚就在里面靜靜地躺著。
他打開棺蓋,將這把劍小心翼翼的放了進去。
隨后封死冰棺。
神念發(fā)動,留下印記。
交給雁南。
“帶老八回去,安葬。”
鄭遠東輕聲道:“我還要回去風(fēng)眼處,這次走的倉促并沒有安排,再不回去,恐生事端。神戰(zhàn)若是因為我的原因提前……那……大哥扛不住。”
“是。”
雁南小心的接過。
看著棺材中閉目沉睡的白驚,忍不住又流下眼淚。
“冰天雪性命無礙,就只是靜養(yǎng)恢復(fù)了。在徹底恢復(fù)之前,不能出手。否則神魂依然會崩碎。”
“驚神宮其他人,基本都已經(jīng)身死。二百人有生命跡象,但除了那六十人,其他人縱然活了,也是渾渾噩噩毫無尊嚴的那種行尸走肉,因為魂魄破碎了。”
“都是一方強者,出手千山冰雪的強人,那樣活著,我想他們也不會樂意。所以,我送那些兄弟,去和老八團聚了。”
“剩下六十人,只等神魂穩(wěn)定醒來,與冰天雪一般需要靜養(yǎng)恢復(fù)。驚神宮火種,不要熄滅了。”
“實力進步,乃是打神需要。決戰(zhàn)勝負未分之前,不容有絲毫樂觀!”
鄭遠東沉痛的對雁南說道:“你要吸取這個教訓(xùn)!”
他走到冰棺前,看著里面的白驚,深深吸了一口氣,手掌撫摸在冰棺上,輕聲說道:“兄弟!兄弟!你這一走,閃的哥哥好突然!”
一聲長嘯,青衣人影沖天而去。
兩滴眼淚空中落下。
鄭遠東一步邁入虛空,消失的無影無蹤。速度快的就像……逃走。
再不走,就要忍不住哭了……
雁南等其他八個兄弟聚集在一起。
看著白驚的棺木,淚如雨下。
作為這么多年的兄弟,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彼此的存在,根本沒想到過,有一天會突然損失一個。
而白驚……
白驚向來不斷地提起來一件事:將來天蜈神到來,他來負責(zé)。
而到了那個時候,就是生死相搏的時候。
雁南等人甚至都已經(jīng)接受,白驚在那個時間段犧牲的可能事實。
但是他們感覺到那時候自己應(yīng)該可以承受,因為馬上就是決戰(zhàn),大不了,自己就和白驚去匯合了。
誰先走一步,根本無所謂。
但是,兄弟八人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白驚會如此突然的離去!
突然到了猝不及防,完全的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其他人甚至還在等著白驚回去喝酒慶功,因為御寒煙已經(jīng)先回去報了訊:陣勢大功告成!
然后,就這么晴天霹靂的接到了噩耗!
一直到現(xiàn)在,吳梟項北斗等人依然是一臉的渾渾噩噩的茫然。
他們無法接受。
之前還在一起說笑的八哥,怎么這么突然……就沒了?
“騙子!”
雁南撫摸著冰棺,淚落如雨:“你說過要為兄弟們抵擋天蜈神的……天蜈神……可還沒來呢……”
冰棺中,白驚平靜的躺著。
一臉傲然。
如同他在譏誚的說:人生不是彩排好的戲。每個人都想在最應(yīng)該落幕的時候落幕,但每個人都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良久后。
“準備回去吧。”
雁南默然轉(zhuǎn)身,運起神功,這才有時間為孫女的傷勢梳理了一下經(jīng)脈。
然后進入封獨領(lǐng)域,看了看重新陷入昏迷中,但是經(jīng)過鄭遠東運功之后,平靜的昏迷著的夜魔,畢云煙,封雪,冰天雪。兩女本來清醒了,但是神識遭受打擊太大,總教主選擇了讓她們昏睡恢復(fù)。
雁南滿眼凄惶的看了一圈,默默地退出。
在雪堆里蹣跚的一腳高一腳低一步一步的走著,如同在尋找什么,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么,心中一片茫然。
“走。”
八位副總教主飛上神女峰頭,同時駐步轉(zhuǎn)身。
留戀的看著這片永遠留下自己兄弟的雪地。
封獨一聲長嘯帶著顫音:“老八!”
漫天飛雪,紛紛震碎成為粉末,飄揚如霧。
封獨一聲嘶嘯帶著哭腔在寒風(fēng)中飄蕩。
“老八!跟哥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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