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獨愣了愣,隨后臉色驟然變的沉郁。
神戰未臨,但雪舞卻已經提前說出了這句話。意義為何,封獨心中清清楚楚。
他更知道雪舞在這段時間里是如何的拼命提升。
將一生血氣,一世靈魂,盡都圓融。
他驟然抬頭,看了看天空。眼神中,有些暗淡。
看著雪舞堅定的神色,終究還是長長的嘆口氣,點點頭,道:“雪舞大兄,神戰未臨,現在說這話,有些太早了。”
雪舞淡淡一笑:“拼命修煉一生,便是為了此一戰了。若不能綻放于長空,乃是我畢生遺憾。”
“唯有在巔峰狀態,把命拼了。那些年輕的小子們,才能有機會。若是先和蛇神打個半死,再去燃燒潛能,殺傷力不足。畢竟我們面對的是什么,大家都清楚。”
雪舞露出一個從容微笑:“我已經提前催發了全部生命潛能,全部底蘊潛能,全部本源潛能,全部靈魂潛能,全部靈氣潛能,只留下了神識潛能,留到蛇神到來的時候。免得屆時措手不及。”
封獨一時間感覺心中有些茫然,想要說句什么,但沉吟片刻卻感覺說不出,雪舞已經催到這種地步,那么,就算蛇神不來,他也活不過一年了。
封獨只感覺心中如同無邊大海翻涌起浪,良久良久,只能輕聲的說道:“雪舞大哥,一路珍重,一路好走。”
雪舞淡淡的笑了笑,手一翻,出現兩個酒杯,瞬間斟滿,酒香四溢。
“這杯酒,本不該和你喝的,只可惜當初與我戰的岳無神等……都已經作古。而你封獨,這萬年多來,亦正亦邪亦敵亦友,并非死敵。但現在……你幫我敬他們吧。”
雪舞聲音淡然,靈力微微催動。
一杯酒飄飄而過,落到封獨面前。
雪舞神情瀟然,淡漠的說道:“轉告他們,雪舞與他們……此生為敵,來生亦不愿為友!”
封獨接在手里,觸手冰寒,恰如此時心境。
“干杯。”
雪舞舉起酒杯:“敬這紅塵,敬這大陸,敬我此生。”
封獨緩緩慎重舉杯,嚴肅道:“敬君此生!不愧英雄!”
“干!”
“干!”
兩人同時舉杯,一飲而盡。
封獨只感覺一縷冰寒從喉嚨下去,一道冰線一直到了胃里,然后才陡然化作烈焰升騰。
一時間只感覺四肢百骸,都在被烈焰燃燒。
那種精純的酒力,伴隨著靈氣擴散全身,知道雪舞這是將生命力熔斷的表現,忍不住輕輕說道:“你們守護者,真是一群瘋子。”
雪舞哈哈大笑:“來世再見!再瘋!”
封獨微笑:“好,來世再見,再瘋!”
他口中說話,心中卻知道,雪舞沒有來世了。他將一切全都融入了戰力,一旦綻放,神魂靈識,盡數歸于湮滅!
徹底消失。
隨后,段夕陽和雪扶簫同時出現。
斬情刀東方天空橫亙盤旋,碎夢槍西面天際縱橫閃爍。
然后雙方的所有高手都出現了。
萬年死敵們在空中相互看了一眼,彼此卻都是一不發。
雪舞拱手。長嘯一聲:“此生與諸位一戰,甚是過癮!歲月長久,甚是疲倦!諸君,雪舞今生,就此告辭!”
隨后轉身,一揮手:“撤!”
背負雙手,悠悠升起,身如青煙,劃過長空。
隨著他身形掠過,悠悠落雪,布滿長空。
長風飄雪,飛舞蒼穹。
“撤!”
守護者頭也不回的撤得干干凈凈。
封獨青袍臨風,目光深邃的看著雪舞等人離開的背影消失。
他們竟然沒有任何人再回頭看一眼這片戰場,沒有人再多看一眼戰斗了一生的敵人。
封獨臉色悠悠。
身邊,吳梟等人也是臉色平淡,但眼神悠悠,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有一種幾乎是共同的,莫名的情緒,油然升起。
是悵然,是失落,也是敬意。
離別的蕭瑟,彌漫天地,彌漫剛才還在生死搏殺的戰場。
大家每個人心里都清楚:或許,這一次離別對于某些人、或者對于自己來說,就是永訣了!
到了這種時候,反而沒有任何人說話。
封獨沉沉的站了一會,看著下方被自己等人在這段時間里打的稀爛無數次的山林。
黃土一堆堆,血跡宛然。
他臉上露出來淡淡的笑:“我們撤回神京!準備神戰!守護者們一個個的,都準備好了。咱們唯我正教,也不能丟了人!”
眾位老魔頭齊聲大喝:“不能丟人!”
隨后一起哈哈大笑。
“撤!”
一聲令下。
眾人便要走。
孫無天站了出來:“三哥。”
“嗯?”
“你們先回去,我稍后。”
孫無天臉上有些不放心:“我去白霧洲看看,打算在那邊住兩天。”
封獨知道孫無天對白霧洲的感情,點點頭答應:“現在是什么時刻,你自己知道,不要太耽擱時間,速去速回!不要耽擱了大事!”
“好!”
孫無天身子沖起,到了半空,撕裂空間,就要一頭鉆進去。
但在這一刻,他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封獨,段夕陽等,蒼老的臉上突然露出一個笑容。
“諸位……兄弟。”
孫無天道:“此后珍重。”
不等回話,他身子一閃,已經消失在長空中。
他平生第一次對著這么多副總教主稱呼兄弟,但他卻沒有等眾人回應,就消失了身影。
壓根沒給眾人回應的時間。
同樣的撤退,同樣發生在另外幾個戰場之中。
雁北寒和畢云煙封雪御風神等同樣佇立空中。
前方守護者那邊是雪一尊,趙影兒等人。
趙影兒明顯削瘦了,臉色很憔悴,那種陰郁之意,很是明顯。
但是她臉上的戰意,卻是越來越烈。所有不甘心和自責悲傷,都化作了狂熱的戰力,歇斯底里的發泄到了戰場上。
焚情凰的功法帶給了她愛而不得的巨大的折磨,但效果也是極其顯著的。
愛而不得這種事,對于男人來說,可以壓在心里一輩子而不顯異樣;但對于女人來說……痛苦程度要比落在男人身上痛苦的多。
魂牽夢縈,時刻不忘!
她沒有埋怨夜夢。
她知道夜夢曾經是樂見其成的,甚至曾經主動拉攏撮合過;一切本來就向著美好的方向走的。
但是……一直到三方天地后,一切都不同了。
被方總知道了焚情凰功法之后,一切都變了。整個世界,都好像變得冰冷。
她自己清楚,這是自己的原因,不能怪方徹,不能怪夜夢,誰都不能怪,就是自己的感情里有目的導致了這一切。
所以她反而沒臉去找方徹再次進一步爭取。
但她越是自責,就越是痛苦:我明明可以有幸福的感情未來,卻被自己毀了。
她沒日沒夜的在這種痛苦中掙扎。
一天天的憔悴下去,越來越是沉默下去。
但是焚情凰功法的力量,就沒日沒夜的汲取這份情感中的痛苦,突飛猛進!
她一開始對戰封雪,后來對戰畢云煙,然后對戰御風神,現在已經可以對抗雁北寒,而且,正在以一種迅猛的勢頭超越。
神的功法,在戰力這一點上,當真是無可指摘。
雁北寒等人這段時間里,與趙影兒殊死搏斗;雙方都是提升飛快。
雁北寒等人的心態,與趙影兒完全不同。對于她們三個來說,乃是‘與外面的野女人戰斗’。
對趙影兒的這種痛苦,她們卻又多少有些同情……但是作為既得利益者,卻勢必不能放這個女人進來。
夜夢那個是沒辦法,人家太早了!
自己等人還沒認識呢,人家那邊就已經成親了……
但是趙影兒……
做夢!
所以她們之間的戰斗情緒是很奇怪的,趙影兒那邊始終是深仇大恨式的狂攻;但是雁北寒她們這邊反而有點焉:在確認可以封住趙影兒的時候,幾個人的情緒就回落。
但趙影兒沖起來了,幾個人情緒就跟著高漲……
反而是御風神跟趙影兒打的是有聲有色,只要雙方對上,一天可以有好幾次都差點干到同歸于盡。
而和雪一尊等人的戰斗不一樣。
在這邊戰場上,唯我正教是占據上風的。雪一尊等人一直在被牢牢的壓制!
只有趙影兒可以與雁北寒御風神一戰。
但是優勢并不明顯,其他的人則是全程挨打。倒是要感謝在雁北寒的嚴令之下,沒有出現真正的傷亡。
否則,恐怕就連雪一尊和雪緩緩莫敢云等,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值得一提的就是莫敢云,莫敢云的兵器一萬多斤,舞動起來,氣勢成型,連雁北寒和御風神都要退避三舍。
一旦氣勢形成,氣場形成,甚至可以對付雁北寒畢云煙御風神等人的圍攻,而且不落下風。
整個大陸可以抗衡莫敢云這種打法的,年輕一輩只有兩個:夜魔和方徹。
就算是御風神和雁北寒趙影兒這種級別,也只能是采取上來就遏制莫敢云攻勢,不讓他的氣場展開,從而殺敗他。
但凡有丁點機會,呼呼啦啦的旋風起來,這仗就沒法打了。
如今,戰局到了散場的階段。
趙影兒很難得的站在空中,面容平靜。
“雁大小姐,封大小姐,畢大小姐,御大小姐。”
趙影兒淡淡笑了笑:“決戰時刻應該是要來了。所以……你們保重。”
“你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