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徹淡淡道:“我也很想知道忤逆不孝喪盡天良喪心病狂是什么下場……額,對不住,我一時沒忍住。”
董西天若不是已經蒙住了臉,一定會讓方徹見識見識嘴歪眼斜是什么樣子。
饒是如此。
在方徹頻頻示意‘可以談了’的目光和手勢之下,董西天依然沉默了一刻鐘不想說話。
他感覺自己肚子要炸,一時半會兒順不過氣兒來了。
現在已經不是方徹看董西天不順眼的事情了。
而是反過來了。
董西天現在看夜魔那是比剛才夜魔厭惡董西天更加的厭惡了!那種殺意,比起剛才夜魔的殺意,有過之而無不及。
看著對面夜魔居然還在頻頻催促,一臉的‘你不是要談嗎?快點談啊’那種好奇的樣子,董西天就想要抽刀出來將他狠狠地剁成臊子!
你麻痹還有臉催!居然還好奇……
何等混賬,還催著談談?現在請問還有半點‘談談’的氣氛嗎?老子連肝都已經完全的氣炸了好吧!連那股心力都有些提不起來了……
方徹只好慢慢的自顧自的喝茶,不得不說,董西天這茶相當不錯,以方徹現在的修為喝了還能夠感覺到提神醒腦,精神一震。
方徹心中想著等自己走的時候董西天是不是能送自己幾斤喝喝?只不過現在看起來,有點難度……
董西天喘氣喘了一會,凝神靜思,再次緩緩的釋放那種奇異的‘感同身受’的力量,感覺氣場這一次再次展開,然后心境也強行壓住不動,確定夜魔無論再放什么屁也打不斷自己的氣場的時候,才緩緩的開始開口,淡淡道:“現在,唯我正教的人基本都不待見我,這其實是應該的,我自己也能預料得到。”
方徹不做聲,悶聲喝茶。
他知道,當前的氣氛,說到談什么正事兒……那壓根就是扯淡,沒可能。
董西天需要回復情緒,所以剛上來說的話,純屬于‘暖場’。
而這個時候自己再刺激他幾句的話,今天基本上也就徹底的告吹了。
所以方徹悶不吭聲,作洗耳傾聽狀。
“當年父親對我的培養,的確是無微不至;任何一方面,都是最頂級。而我的資質,也還成。”
董西天淡淡說著:“小時候我對父親和叔伯們是崇拜的,佩服的;時常幻想,等我有了實力,我也要組一幫我自己的兄弟,做出驚天動地的大事。”
“……呵呵呵你現在做到了。不僅驚天動地了,整個星空也沒你這么忤逆到畜生不如的。”方徹陰陽怪氣的一句話在嘴里滾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這句話如果說出來就崩了。
只好鼻子里嗤的一聲噴出來兩道茶氣。
“后來隨著年歲越長,這種崇拜和佩服就越是強烈,我順著老一輩的足跡,開始在唯我正教做事,慢慢的從基層做起,開始穩扎穩打,家族,事業,各方面……都開始一步步攀升。”
“在經過幾千年努力,修為逐步提升到了父親的級別,然后我發現沒有路了。”
“我的野心被培養了起來,被激發了,然后我的路斷了。”
董西天淡淡的說著,似乎在說別人的故事。
“他們兄弟十個,把控著天空,遮的嚴嚴實實,連一絲一毫的縫隙,都沒給別人留。連半點可能性都不具備。”
董西天聲音平靜:“我曾經和父親研究過,但是他很嚴厲的制止了我。”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想脫離唯我正教,出去,我和我的手下,建立我自己的勢力,發展到唯我正教這個地步。”
“但是畢竟只是設想。我不死,五靈蠱不滅,永遠沒可能。”
董西天道:“一直到那次……鼬神下來了,我帶著人前去調查……后面的事情基本你們都推出來了……所以我名正順的脫離了唯我正教,開始為自己打拼。”
“當我發現鼬神竟然是一個……怎么說呢,見識和實力并不匹配,閱歷智慧與地位并不相稱,屬于是稚子懷金鬧市行走之后……我就更加的決定了。”
“如今想來,鼬神的神力雖然可以消除五靈蠱,并且進行轉換,可以讓人獸化而得到力量;但是……從某種程度上,也是在不斷地泯滅人性。”
“畢竟獸化二字,就證明了一切。”董西天有些唏噓。
“呵呵……”
方徹實在是忍不住涼涼的笑了兩聲。
所有的喪盡天良大逆不道,用獸化兩個字就可以解釋嗎?——這句話,方徹動用了無量真經才讓自己咽了回去。
但董西天明顯聽出來方徹這笑聲的鄙夷。
他淡淡笑了笑,從容道:“后來的我,按照正常的道德觀來說,的確算得上是沒什么人性了。”
“但我并不恨我的父親。”
董西天道:“按照人類的說法,我是大逆不道,我是喪心病狂,畜生不如。這點,是的。”
方徹終究是沒忍住:“難道你覺得現在自己不是人類?”
“我已經是神。”董西天鄭重的道。
“董教主,其實我感覺暖場已經差不多了。”
方徹淡淡的說道:“我知道你尷尬,而且被我之前的態度,搞得有些下不來臺,所以想要循循善誘從容地過度到談話之中去,讓情緒顯得不是那么割裂,但是……真沒啥必要。”
“因為在我的心里,從沒想過和你和平,而且沒有想過會和你談話,在我的感覺中,你應該是見到我就殺,或者,派人暗殺截殺我……這才是正常的。”
方徹微笑了一下:“而且對你們父子之間的老黃歷,我并不想聽,對于您如何轉變到現在的樣子,我也沒有半點了解的興趣。”
“我所知道的是,你父親因為你而瘋狂三千年,因為你而沒臉見人,因為你而無顏活著,最后還是因為你主動讓他為你擋刀,而戰死。”
“你任何的心路歷程,對我來說都不重要。因為任何理由都無法改變你寡廉鮮恥畜生不如的本質。”
方徹正色的看著董西天,認認真真的道:“本就是畜生,何必要說一說為什么會變成畜生呢?說了之后,你不還是畜生嗎?千般理由,萬種由來,但也改變不了你就是一個畜生不如的東西的事實啊。”
方徹虛心的問道:“你說,我說的這對不對?”
崩了!
再次的崩了!
董西天的心力氣場再次無法控制的崩了!
這一刻,他真想站起來不顧一切的打人!
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你知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你怎么沒有心的?
說了這么多耗費了所有的心力氣場想要你感同身受,結果你罵出來一句最狠的?
董西天眼睛如同毒蛇一般的冷酷,看著方徹的眼神已經是厭惡到了天怒人怨的那種層次,嘶嘶的說道:“但現在奉行的所謂的人倫,就一定是正確的嗎?所謂的正義,邪惡,就是天經地義的嗎?宇宙的本質究竟是如何的?是我們區區一個大陸可以論定的嗎?夜魔,這是星空的大道!”
“簡直放屁!”
方徹鄙夷道:“你從這里長大,你不遵循這里的,難道還遵循外面的?你是人類,你不遵循人類的,卻要去遵循臭鼬的?就算是臭鼬,老臭鼬也把小臭鼬生出來用奶水養大了。”
“繁衍本能而已。”董西天道:“生兒育女也不過就是人類的繁衍本能和生理沖動罷了。”
“你不談正事我走了。”
方徹徹底聽不下去了。
董西天寒著臉,站起來,不看方徹的臉,他現在對于夜魔這張臉,也已經厭惡到了天地的盡頭的地步。
本想夜魔也是滅絕人性的大魔頭,所謂的人倫道德,在夜魔這邊,應該也是嗤之以鼻的。但卻沒想到,竟然是如此!
動用無上修為,董西天將怒火壓下去。
所有的說法,并非如方徹所說的‘暖場’,而是董西天在用神功力量融心引起‘共情’。引起共情之后才有利于下一步的情緒延伸并且繼續植心壯大。
夜魔本就是下層小魔一步步艱難而來,這種共情在董西天看來應該是的存在的才對。
但……竟然完全沒有!
無法引起共情!既然沒有共情,也就無法植心!無法植心,也就無法幻心!
董西天知道自己的第一波植心計劃已經算是失敗了。因為他的心力氣場,現在完全的提不起來了!本就是屬于很玄奧的東西,結果……
這混蛋竟然完全沒有溝通的可能,導致功敗垂成。
這小魔,竟然在完全不知道任何事的情況下粉碎了植心!
但董西天雖然氣的快要爆炸,心神清明之后,卻突然眼神亮了一下:這豈不更說明氣運?
在完全不知情,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反而破了我這種還比他高出來好幾個大層次的人施展的幻心大法的化用植心,這不是天運是什么?
雖然他的確無法溝通,但這種態勢下的無法溝通,卻證明了他本身的氣運!換之,如果這么輕易就被我植心,那他還是我要找的人嗎?
于是董西天瞬間就說服了自己,而且接受了這個變化。
既然無法植心,那就直接來吧。
放棄了前期植心計劃,直接插入正題,直截了當拋出下一個真正目的的談話,道:“你可知,鼬神為什么會被我算死嗎?按道理來說,祂是神,就算再蠢,也不可能被我算死并且殺死的。”
話題很突兀,但這句話果然一下子引起了方徹的興趣,猛抬頭:“嗯?”
方徹根本不知道自己剛才破壞了什么,只感覺自己懟人懟的非常過癮。
而且指著鼻子罵董西天畜生不如這貨居然沒跳起來打人……果然是和你信奉的神一樣都是烏龜啊……真特么看不起你們嘖嘖……
老子好久沒有罵人罵這么痛快了,難得有個找上門挨罵的涵養還這么好……
他感覺體內無量真經緩緩運行,靜水流深。一時間渾身舒服,順著董西天的話說道:“難道鼬神的死,還有什么隱秘不成?”
“當然。”
“自從我進入神鼬教以來,從鼬神這里得知了很多的東西。很多就是關乎氣運,關乎大道,關乎神道之說。當然更重要的是鼬神的目的。”
董西天放棄了幻心的植心努力,說話反而流暢了不少,道:“神鼬教從不出現,只是默默發展并且尋找。包括鼬神之后的我,一開始也沒確定是找你談,先后是分析排除了好多個人才確定你,但現在也只是暫時確定。”
“鼬神正是因為找這些人分析這些人,慢慢的把自己搞混亂了。一直到祂臨死之前的那幾年里,更加的混亂。分析,甄別,排除,然后確定,但永遠無法確定誰是最后的主角。”
“我們要找的這種人,可以稱作是天地的主角。”
“承載地心的精萃,大陸的氣運灌注,天機連接,星辰菁華。”
“天地的主角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主角。而且生命在無限延續,就造成了更多的煩擾延續和不確定問題延續。”
“曾經的天地的主角是君臨,而以后的天地主角轉變,是風云棋等,然后變成了鄭遠東;再然后,是東方三三……段夕陽,雪扶簫孫無天等等……這些人都曾經在一段時間里,是天地的主角。”
方徹默默的想著,董西天說出來的這些名字。
忍不住心里有一種贊同感。
因為,從后人的角度往前看,這些人,的確都是命運的寵兒,其遭遇的跌宕離奇,都是普通人窮其一生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君臨橫推人間。
鄭遠東武蓋天下。
東方三三智壓紅塵。
段夕陽經歷了數次蛻變,從一個最弱少年成長為現在的白骨槍魔。
雪扶簫對天揮刀持之以恒,武道之心萬年不變。
孫無天命運曲折,死而復生,終成蓋世刀魔……
這些命運的軌跡,每一個都是非常典型的主角模版。
可以說,在很長久的一段時間里,整個世界,都是圍繞著他們來轉動的,他們每一個,都曾經是整個世界在某一段時間之中的絕對核心!
董西天這種‘天地主角’的說法,從時間的長河往回看,很有道理!
方徹立即提起了興趣。
因為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董西天,這次沒有說謊,而且沒動心眼。
他的幻世明心已經到了極高層次,董西天之前的話他本能就感覺不對,而且與他人生觀道德觀價值觀完全相悖,所以他本能排斥,厭惡,并且叱罵。
但是現在所說的這幾段話,卻沒有動心眼。
所以方徹在肯定的同時,也一下子懷疑起來:你麻痹,雖然這次說的話我很感興趣,但你這次怎么沒動心眼呢?草!竟然沒動心眼!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