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揆一長官以最高權力,統率熱蘭遮城堡及其附屬要塞的荷蘭人,及福摩薩全島、大員及其周邊島嶼諸民族,向偉大的長官國姓爺致以友好的敬意,并祝愿閣下福壽康寧,閣下及其國民繁榮昌盛。
偉大的長官:
前月17日,我們收到閣下寫于前五星期的信。我們應該承認閣下試圖喚醒我們的記憶,使我們記住這樣一個事實,即,長期以來,我們雙方共同維護了互相友誼,保持了睦鄰關系。我們感謝閣下愿意今后一如既往,繼續保持長期以來的相互間友好關系。
與此相反,我們已經注意到閣下厭惡馬尼拉統治者蠻橫無理(正如閣下所指出的那樣)。閣下對派到那里的帆船、商人及其貨物受到的不公正的待遇和貿易,在忍無可忍之下,終于勃然大怒,決定完全禁止所有國民與馬尼拉及其附屬地方的人進行貿易,并完全斷絕來往交通(不僅帆船,甚至就連小船也禁止來往),違者嚴懲。這一切,我們從閣下的來信,尤其從來信的附件,即閣下所發布的禁令,看得很清楚。
閣下既樂意請求我們幫助,也由于雙方之間長期保持著友好關系,因此對閣下的禁令,我們表示理解和贊成,我們也應該嚴禁同馬尼拉來往。對此,我們可以向閣下聲明:荷蘭與西班牙之間幾年前曾經簽訂了一個永久和平條約,馬尼拉是隸屬西班牙管轄的,我們如果要忠實地遵守這個條約,本該承認馬尼拉也是我們的朋友。我們感到閣下對我們的請求幾乎是多余的。因為我們通過自己所見所聞的親身經驗,完全相信來信所說的事實。我們敢于向閣下保證,此地的中國人誰也不想去馬尼拉做生意,沒有任何船只準備去那里。因為商人們在那里遭到虐待,生意虧本。他們對自己的遭遇感到非常憤怒,都不愿意再去貿易。
我們很久都沒有聽到中國人提出申請要開船去馬尼拉做生意。既然如此,請閣下就不必擔心。上述重要的意見,作為我們隊割下來新的善意答復。望閣下順利收到后會高興。
在此信的末尾,我們不能疏忽,以友好的態度告訴閣下,我們政府的形勢很好,事業繁榮,我們的身體都很健康,我們要感謝上帝!我們友好地祝愿閣下和國民健康、繁榮。
閣下忠實的朋友揆一長官
寫于熱蘭遮城堡
1657年10月17日”
回信從大員送到了福州,鄭成功與鄭泰一起看過了這封書信,其中措辭客氣而不失委婉,比之他之前的那一封是更顯標準的外交辭令。
透過那些客套,鄭成功很清楚的看出了荷蘭人的態度,那就是他們以荷西兩國曾簽訂條約為借口,回絕了鄭成功要求禁航的請求。至于所謂的大員的中國人不愿意去馬尼拉做生意,這樣的口氣無非是告訴鄭成功,愿不愿意是他們的事情,鄭成功無權干涉。
“誠如兄長所,紅毛是不會因此就范的。”
“但是,我們的態度已經表明了,這就足夠了。”
“正是如此。”
如今的鄭氏集團比之歷史上要強大良多,一紙禁航令下達,貿易封鎖便立刻在福建得到體現,緊接著便是廣東。與此同時,清廷入關以來對海貿始終持著否定的態度,這無疑是更加加深了鄭氏集團在中國海的影響力。
這樣的影響力,不僅僅在于這兩個省,在南洋各地的華人領袖們也紛紛接到了鄭成功的禁航令,包括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的總部所在——巴達維亞,那里的甲必丹潘明巖和顏二官也立刻做出了響應,號召巴達維亞的華人遵守鄭成功的禁航令,不復前往馬尼拉做生意。
“有商人在頒布此通告后仍駕船前往上述禁區,我將下令將其家屬、船主和水手拘留起來,直到帆船返回中國,將其船、貨沒收,船上的人員格殺勿論。若有外族人向我臣民提供借貸,供其前往馬尼拉貿易,也將以同樣辦法懲治!”
巴達維亞的華商聚會,剛剛回到此間的陳元良便趕上了這么一出。早前他在瓊州時得到的消息在這里得到了進一步的驗證,回想起那一次去馬尼拉的經過,亦是不由得出了一口惡氣。
“國姓爺有禁令,我等自當遵奉,在禁令結束前絕足不踏入馬尼拉及其周邊地區一步!”
顏二官在主坐那里宣讀了鄭成功的禁令,下面的華商們紛紛響應,表示一定遵照鄭成功的法度的行事。更有甚者,更是盛贊鄭成功的行事果斷,這一次要狠狠的給西班牙人一個教訓,省得他們沒事兒就欺負華人。
“不能慣那些家伙的毛病!”
鄭氏集團作為一個集政治、軍事、經濟為一體的勢力,如果算作是一家公司的話,其下屬最有力量的,也是相輔相成的便是安保和貿易這兩個部門。
鄭芝龍在的時候,這兩個部門默契合作,但是等到鄭成功被擄,鄭氏集團分裂,實際上分裂出去的各個“公司”基本上都只有安保部門,沒有貿易部門。哪怕是鄭成功,也僅僅是通過一些舊有的商業關系進行合作,算是白手起家。而原本的貿易部門,也就是鄭泰管轄的那些商業組織則選擇了與當時實力最強的鄭彩、鄭聯兄弟合作,也確保海貿的利益。
鄭成功火并鄭彩、鄭聯兄弟,不僅僅是軍事和政治上重新統一了鄭氏集團,更是將舊有的貿易部門重新收入囊中。
但是,不比鄭芝龍在的時候,背后有大明那偌大的貨源和市場,僅僅占據一隅之地的鄭成功只能更加依賴于海外的華人,通過與日本、南洋的貿易,控制更多的那里的貨源和市場來創造利潤,憑利潤養活麾下這支大軍。
這不僅限于初起之時,甚至后來閩粵兩省光復,地盤大了,貨源更加充足,也有了更大的市場,鄭成功仍舊沒有松懈與日本、南洋方面的貿易,而是派出了更多的商船。
鄭氏集團在鄭成功時代的重新崛起,這里面不乏有南洋華人的支持,是華人社區的支持為其帶來了穩定的貨源。而相對的,南洋華人由于長期被大明朝廷所漠視,同時更是受到了西方殖民當局的壓榨,所以更加急需獲得政治軍事強權的支持。雙方本就是互相依靠的關系,鄭成功比之大明朝廷就更加樂于為南洋華人出頭。
禁航令的執行,本就是鄭成功要拿這些年壓榨南洋華人最狠,甚至屢次屠戮的西班牙人來殺雞儆猴。南洋的華人們自然是樂見其成的,紛紛利用各自的關系向其他熟識的華人發聲,以確保禁航令能夠得到更加有力的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