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姆·霍金斯有著三十七年軍旅生涯,從安納波利斯海軍學院的學員,一步步走到太平洋地區軍事長官、四星上將,一生歷經風浪,參與過無數次危機處置,也應對過絕境困局。
可此刻,這位身經百戰的家伙,卻第一次感到如此窒息。
華夏代表團手里握著的致命籌碼,就是那艘被他們困在海底的潛艇,讓他所有的底氣都得虛浮。
更讓他如坐針氈的,是談判桌上的交鋒。
華夏軍方代表淡南歌擺出系列數據,像一枚枚燒紅的釘子,狠狠釘在他的太陽穴上,每個數字都精準得令人心驚。
他早有預料,華夏會掌握部分證據,卻從未想過,對方能精確到如此地步。核潛艇的聲紋特征,那可是美國海軍的最高機密,可顯然,華夏的水下監聽網絡,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而這可怕的監聽技術,大概率與多年前在浙陽被劫的那艘監聽設備脫不了干系,當年的疏忽,如今竟成了對方刺向自已的利刃。
除此之外,路北方發中提及的稀土走私、魚雷滅口,字字如錘,串聯起一條無懈可擊的邏輯鏈條,堵得他啞口無。
慌亂之下,吉姆·霍金斯的眼角余光,不自覺地掃向身邊的邁克爾·懷特和外交專家安娜·切利,心底抱著一絲僥幸,盼著這兩位擅長周旋的通伴能想出對策。
可這份僥幸,很快就被徹底擊碎。
那位以圓滑著稱的國務卿,此刻面沉如水,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很顯然,他覺得此事很被動,無法作答。
而安娜·切利,則一直低著頭,手指在筆記本上飛快劃動著。這位在國際外交場合從未露過怯、總能從容應對的頂級外交官,此刻也難掩心底的慌亂。
視線轉向對面,華夏代表團的氣場截然不通。
肖道林雖然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卻平靜地掃視著美方代表團的每個人,那種平靜,絕非刻意維持的偽裝,而是胸有成竹后的從容不迫。
他身邊的曾海洋、淡南歌、路北方、楊藝等人,個個神情銳利,眼神如刀,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氣場。
但是,此刻,面對中方拋出的問題,還不能不回答。
吉姆·霍金斯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的濁氣翻涌。
此刻,他比誰都清楚,否認這事,其實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華夏掌握的證據太過充分,衛星照片、聲紋記錄、船舶檔案,每一項都能單獨成立,三項疊加,足以在任何國際場合,讓他再無辯駁的余地。
可承認,也絕不能簡單地承認。
他必須找到一個說法,一個能讓米國從這件事中全身而退的說法。否則,他顏面盡失事小,國家聲譽一落千丈事大。
甚至,可能引發更大的外交危機。
誤射!
當這個詞從吉姆·霍金斯的腦海中跳了出來,他的眸子便亮了。
誤射,對!只有誤射,才是此刻談判桌上唯一可行的出路。
只不過,在涌出這念時頭,吉姆·霍金斯很快冷靜下來。他知道,誤射也需要合理的理由。為什么會在那片海域出現?為什么會鎖定那艘民用貨船?為什么會貿然發射魚雷?
每個問題,都需要天衣無縫的解釋。
否則,“誤射”二字只會變成又一個漏洞百出的謊,不僅無法脫身,反而會讓他們更加被動,淪為全世界的笑柄。
吉姆·霍金斯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思緒紛亂如麻,他迫切需要時間,哪怕只是短短幾分鐘,讓他把這個謊的每一個細節都推敲清楚,讓到天衣無縫。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桌面上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機上,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閃過腦海。
吉姆·霍金斯緩緩拿起手機,低頭看了看屏幕,刻意皺起眉頭,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困惑,慢慢轉變為凝重,又從凝重一點點沉淀為沉痛,每一個神態的變化,都拿捏得恰到好處,仿佛剛剛收到了一個令人痛心疾首的消息。
片刻后,吉姆·霍金斯才緩緩放下手機,抬起頭。
這一次,他沒有像之前那樣激動地揮舞手臂,也沒有用那副職業軍人特有的強硬口吻,像是被沉重的消息:“說實話,就在剛才,我才確認這個消息。”
他舉起那部加密手機,輕輕晃了晃,像是在展示什么證據,然后又緩緩放在桌面上,語氣沉重得幾乎喘不過氣:“我必須承認,從公海向那艘貨船發射的魚雷,是我方潛艇發射的。”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瞬間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