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百里的冥域內,三山一谷,陣法已盡數開啟。
各種玄奧的陣文,像星辰,懸浮在半空、崖邊、谷口。防御屏障似少女身上的一層層薄紗,垂落在天地間,將山谷內外隔開。
右側的那座險峰,垮塌了一大片,墜下的泥土和巨石封堵住谷口。
對長生境武修而,進出不是難事,但梵葉谷的防御陣勢卻因此出現缺口,有了薄弱區域。
那是先前的未知強者,在黑暗中祭出鑼狀重器,跨越數里飛來,突襲建功。
幸好唐晚洲的意念感知,最近兩個月來,始終籠罩整座梵葉谷冥域,第一時間察覺到,將隨重器而至的第一波強敵辰使“晴早”和卯使“霍天明”殺退。緊跟他們二人之后的,乃是從地底冒出的二三十尊逝靈侯爵。
十分兇險。
若,少陽司在毫無防備之下,讓敵人沖殺進來,毀陣擒質,那梵葉谷就不是什么陷阱,更休提靠陣法將敵人全殲。
只會落得,要么死,要么被擒的凄慘下場。
可以說,整個谷內,只有白川有充足的心理準備,知曉太陰教近日就會抵達。
但剛才的突然襲擊,仍舊讓他感到措手不及,反應比唐晚洲慢了數息,心中不禁暗暗后怕。若剛才闖陣的楚御天,及多位太陰使率領的逝靈強者,豈不瞬間潰敗?
他卻不知,是李唯一悄然出谷,追擊暗中窺視者,逼得太陰教不得不在沒有完全準備好的情況下,立即發起突襲。
太陰教也是措手不及。
他們明明收到消息“唐晚洲下令,莫斷風回來前,任何人不得離谷”。
白川站在谷口,立于垮塌下來的泥土和巨石之上,大有以一己之力,守護陣法缺口的責任擔當。
但,谷中的少陽司眾人得知真相后,全部義憤填膺。
篪浩瀚站在下方,直面白川,瞪大銅鈴般的巨眼,以諷刺的語調:“這也是你們計劃中的一環?”
白川眉頭緊鎖,一邊講述,一邊分析:“莫斷風以哨笛傳訊,他和引來的太陰教眾敵,按理說,尚在數千里外。”
“辰使和卯使的突然出現,只能說明一件事,你們之中一定有太陰教的奸細。”
“在我們進駐梵葉谷冥域前,奸細就以秘密手段,將消息傳遞了出去。所以,敵人才能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方式,藏身附近,突然發起攻擊,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問題出在你們少陽司身上。”
“圖眠狗到底是不是亥使?他為何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
想通這一點,白川暗松一口氣。
隨之他底氣大增,反客為主,挺胸傲立,以審視的眼神掃視在場所有少陽衛:“我和莫兄計劃天衣無縫,又因你們功虧一簣。誰來給白某一個交代?到底是誰傳遞的消息?”
見他如此做派,書生趙棠生出一股無名火:“天衣無縫?若非有未知情況,逼得太陰教不得不立即突襲。等莫斷風引敵回谷,谷中陣法開啟接他之際,暗藏地底的敵人突然襲擊,前赴后繼沖殺進來,我們怎么擋?”
嫦玉劍道:“趙先生尚沒有說到關鍵之處!我只能說,幸好莫斷風還沒有回來。”
“奸細既然就在我們之中,那么肯定已經將莫斷風去偵查和白川留守的消息,傳遞了出去。莫斷風還回得來嗎?回來的,是莫斷風嗎?先前的突襲,楚御天為何沒有現身?”
“白川,你們在實施計劃時,有沒有考慮過我們之中可能有奸細?”
誰都能聽出,嫦玉劍對莫斷風和白川,再無半分敬意。
此一出,在場無數人冷汗直冒。
便是白川也都啞然。
短暫的安靜后,白川眼中重新涌出奪目的精芒:“諸位放心,白某從族中攜帶了大陣,足可守護梵葉谷無憂。但在此之前,得先揪出內鬼。”
話音剛畢,白川鬼魅般沖出去,繞至唐晚洲身后,一手扣抓李唯一脖頸,一手擒拿青子衿:“你們身上,為何有一股淡淡陰氣?我嗅不到人味!”
唐晚洲道:“他們二人,本身就是替身傀儡。”
“替身傀儡?”
白川雙瞳神華綻放,注入法氣進入二尸體內,隨之將他們扔落一旁,質問道:“到底怎么回事?他們二人的真身呢?”
“已經離谷!”
唐晚洲又道:“若我所料不差,正是李唯一和青子衿離谷,才驚動了太陰教的布局,逼得他們不得不提前突襲。”
說出這話時,唐晚洲抬起目光,望向站在山頂的那團白光。
白光中的倩影,正是南宮。
唐晚洲很懷疑,南宮是不是察覺到了谷外的端倪,故意讓青子衿離開,從而引發后續的一連串反應。
因為南宮應該很清楚,只憑青子衿,根本離不開梵葉谷,會被鎮守谷口的唐晚洲攔下。但,青子衿和李唯一關系極近,借助李唯一和唐晚洲的關系,就能離谷。
而,以李唯一和唐晚洲的關系,又怎么可能不告訴唐晚洲背后的隱情?
借此一舉,既能試探敵蹤,又能告訴唐晚洲情況,還不會太過得罪白川和莫斷風,可謂一舉三得。
若真是如此,此女的修為和城府,便可怕到極點。
白川目光如炬,沉聲道:“唐晚洲!是你下的令,任何人不得離谷。”
“他們修為太弱,面對今日的危局,發揮不出什么作用,與其留下來等死,不如放他們出去,或還有一線生機。”南宮的聲音,從山頂幽幽飄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