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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大喜之日花落誰家
安平可不聽,瞧著他皺眉無奈的樣子好玩得很。百里長看向李仲揚,倒是一眼看見了倚柱的安寧。想了想李家的人,約摸這就是三姑娘安寧還有六姑娘安平了。
李仲揚見安平抓著他不放,皺眉:“安然,帶妹妹下去。”
“是,爹。”
安然過來拉她,安平撅嘴:“三姐姐說了帶我們去堆雪人玩的,安平不走,我要在這等。”
李仲揚也無暇理會,囑咐安然看好她,這才請百里長進去。百里長表明來意,大皇子對他的幫扶心存感激,日后定不會薄待。有了這句話,李仲揚才暗松一氣。又趁機將二皇子有意和李家聯姻,讓皇后向皇上求旨意賜婚的事說了。
百里長想了片刻,問道:“求賜婚的事是明說了,還是未行動?”
李仲揚說道:“未明說,約摸也是這兩日的事。”
百里長笑道:“那豈非很容易解決,現在就給三姑娘找個人家,先阻了皇后的嘴。”
安寧看他:“那與嫁入皇家有何區別?仍要相夫教子,以男子為天。”
百里長稍感意外看她,又看看左右,確實是丞相家,他沒有走錯地方。這樣一個世家竟然讓女兒說這種話?而且沒人攔著?他總算明白這事為何難辦了。他又笑笑:“那你選吧,是嫁給二皇子看他爭權,還是嫁給普通男子相夫教子。”
安寧沉思片刻,緩聲:“我不愿做皇家人,不愿卷入爭權之斗,不愿為這般無趣的事葬送年華,也不愿為此隨意尋個人家。若是非要如此,我不會逃婚,不會置李家于不義,只是世間再無李安寧。”
她本就是不甘于讓命運擺布的人,沒想過自己會變成皇權爭奪的犧牲者,哪怕真的赴死,心里也沒有驚怕,只有滿腔不甘。
一連四個不愿,字字打在沈氏心頭。直到最后一句,已是如錐刺心。若是逼她,那她便毅然赴死。寧可死,也不愿做那高高在上的皇家人。她的兩個女兒,為何都是倔強性子。有時候真愿她們服軟些,才不至于讓人如此擔憂。
安寧又惹了母親難過,握了她的手不知如何安慰。
百里長也看了她好一會,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模樣。她是認真的,這姑娘是認真的。她竟將生死看的如此淡然。
坐在后面的李心容忽然開口:“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安寧,你削發為尼吧。”
李仲揚寧可將她塞給平民小子,也不愿她去做尼姑,當即瞪了李心容一眼:“又胡鬧。”
李心容笑道:“這確實是個辦法,總不能強迫安寧嫁人。”
百里長說道:“以當今局勢,圣上應當偏于大皇子,可太后和皇后都喜二皇子。圣上若真的有心提拔,絕不會答應這門親事。但就怕圣上另有安排,畢竟三姑娘是庶出,到底是與家族羈絆不深,若李大人狠心些,這門親事跟沒聯一樣。不過在下看來,沈夫人怕是難過這關。”
沈氏自然不舍得,倒是后悔前幾日就該讓李三妹帶走安寧,好歹有個未歸家,無法婚嫁的說法。當即重嘆一氣,幾乎愁盡心血。
李仲揚說道:“若是安然已及笄,那二皇子要的人,就是安然了。”
眾人默了片刻,李心容嘆氣:“安寧,假嫁吧。”
沈氏看她,蹙眉:“假嫁?”
“對,安寧不愿嫁皇子,又不愿嫁普通男子,那就嫁個男子和他做有名無實的夫妻。待日后局勢安定,再另作安排,以解燃眉之急。”
沈氏搖頭:“那豈非把名聲毀了?”
李三妹淡笑:“二嫂,是性命重要還是名聲重要?”
“可一時半會從哪里能找到這樣的人?”
李心容眨眨眼,瞧向百里長。
百里長微微屏氣,臉上僵硬:“不行,我暫無娶妻之意。”
李心容笑道:“一個無心娶,一個假意嫁,正好。”
百里長的臉越發的僵:“姑娘連我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就做這紅娘,不怕我是個小人么?放個美麗姑娘在我屋里,在下可不敢保證不碰她。”
李心容笑的略狡黠:“你師父是百里慕云,你真名不叫百里長。四年前河洲水災,你戲耍當地貪官污吏,卷了他們的銀庫,一夜廣散,救活數千難民。后被人追殺,來到京城,投靠了大皇子。這么看來,不貪財有善心,又勇敢聰慧的人,我為何不敢將侄女托付給你?你若敢亂動,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又能肯定那些恨你入骨的官紳土豪不會來追殺你?”
百里長看了她好一會:“你從何初聽來的。”
“被你稱為鐵公雞的師父那聽來的。”
百里長嘆氣:“師父將師兄賣完,如今終于輪到我了。不過姑娘,威脅人到底是不好的習慣。”
李心容眸色灼灼:“何謂幕僚?為主子分憂解難,出謀劃策的才是真幕僚。如今我二哥已是你主子的人,若圣上真的賜婚,二哥多少會有顧忌,不能全力以赴,這恐怕也非大皇子想看到的。”
百里長越發覺得她不簡單,可又不曾聽過李仲揚的妹妹是這般厲害的人。只是聽聞李家有個不嫁人的老姑娘,總喜歡四處游走。等等,游歷各國?打探到的消息是李三妹身邊有個女娃,自小就追隨一旁。難道那個女娃就是李安寧?那小頑皮真的沒騙他,當真是個去過許多地方的姑娘。他抬眸看向那面色如常,眸色肅穆的姑娘,這么小的年紀能有本事到處跑?
隱約覺得,他好像要“娶”個很厲害的姑娘了。
安寧被他盯的不舒服,抬眼看了他一眼,見他還看,也放了耐性盯他。對視良久,百里長揉揉眼,瞪的眼睛疼,這一揉,又想到了什么,笑道:“聽說李家大公子還沒娶妻,先把妹妹嫁了于理不合,我們還是想想其他辦法吧。”
沈氏問安寧:“方才你姑姑說的,你可愿意?”
就算不愿意,又能有什么辦法,若是有大皇子和爹爹的關系在那,百里長應該不敢輕碰自己,日后等大皇子登基,她便重獲自由身了。點點頭,聲音微啞:“嗯。”
沈氏又問百里長:“百里先生可同意方才三妹所說?”
百里長很想說不同意,可如李心容所說,不能替主子排憂的也不算好幕僚,身為百里弟子,總不能這點操守也無,輕輕笑了笑:“還是先請李夫人解決了我剛才所說的事。”
沈氏說道:“這倒不難,我待會就去與尚清說,給他納個妾。這納妾比起娶妻來,沒那么多講究,明日說了,后日抬進門便可。事出突然,李家先祖也能諒解。”
百里長沒想到沈氏這么果斷,他今日果然是不該來的……他不過是來傳個話,卻把自己搭進去了,點點頭應了聲好,又打趣道:“今年團年有人一起吃飯了。”
簡單商量了一番,百里長還得去和大皇子說,準備從后門走,免得被左鄰右舍的瞧見,剛出門,就見安平叉腰站在門口,朝自己吐舌頭,大喊了一聲“叔叔”,隨后就跑開了。他扯了扯嘴角,偏頭道:“你妹妹真皮。”
安寧沒有作答,心事重重的回了自己的房里。
百里長嘆氣,見前頭還站著個小姑娘,笑道:“你又是李丞相的哪位千金?”
安然笑笑:“四姑娘李安然。”
百里長當即恍然,又道:“坊間傳聞李家四姑娘不懼天威,如今看來,李家姑娘個個都不簡單。”
安然剛才沒聽里頭的談話,可見他臉上滿是神傷,不由好奇方才他們到底說了什么。
百里長前腳剛走,沈氏便喚了宋嬤嬤進來,讓她去尋個媒婆去說媒,給了方才百里長說的住處。宋嬤嬤拿來一瞧,眉頭便皺了:“那位公子住在云雀巷?”
沈氏聽著話里有話,問道:“宋嬤嬤可要說什么?”
宋嬤嬤遲疑些許,才道:“那地方曾鬧過鬼,極少人住,又因房子稍舊,因此住在那的,幾乎都是付不起租佃的窮漢子。”
沈氏倒是意外起來,大皇子的謀士真的這般窮酸?還有他方才的衣著確實是普通長衫,腰間連個玉墜兒都沒掛。只是來不及細究這些,讓她速速去辦。等她走了,沈氏又去了李瑾軒房里,簡要的說了這事,又提了讓他這兩日便納妾的事。
聽見是關乎妹妹性命的,李瑾軒哪里會忤逆。沈氏問道:“可有看上的姑娘?”
李瑾軒連想也未想,笑道:“沒有。”
沈氏說道:“娶妻娶賢,納妾納嬌,為娘替你尋個美嬌娘吧。”
李瑾軒面上微紅,初談這事,略有尷尬:“為了家中和睦,還是要以賢惠為前提。”
沈氏笑笑:“娘知道了。”
翌日,錢管家便揀了幾個小門戶的適齡姑娘,將她們的事一一說給沈氏聽。沈氏聽后,喜那陶氏女子。父親是書生,母親是藥鋪女兒,家里靠賣字畫為生,過的不算殷實但也無憂。陶氏性子恬靜溫婉,長的水靈,在鄰里間也有美名。當即讓媒婆過去說說。
那陶家一聽是丞相家,嚇的頓覺高攀了,又不大愿意讓女兒去做妾侍。好好打聽了一番那李家大公子的名聲,這才覺得這親事甚好。
沈氏便讓錢管家拿了錢財過去,將那陶氏領進門,成了李家人。
陶氏生的好看,柔情似水,脾氣和李瑾軒十分相配,又因父親是書生,也懂文墨,倒也讓李瑾軒喜歡。
用了兩日功夫辦好這事,百里長和安寧六禮的事也準備的差不多了,風聲剛放出,便有官夫人來賀,總算是趕在了皇后前頭。連賀奉年聽見這事,也私下跟李仲揚道了一聲喜。李仲揚聽著那語調輕松,恍惚覺得,莫非皇后已經向皇上提了,可皇上一直將這事壓下?
年二十七,明日安寧就要出嫁了。
安然可沒想過六兄妹中,最早談婚論嫁的是安寧。大哥那個若以現在的話來說也算不得是婚事,想到安寧姐姐要出嫁,這幾日她也高興。這日正聽祖母和沈氏說這婚事該如何辦,清妍就差人送了信來。
瞧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不外乎兩種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