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彈指歲月情字何解
年初五,沈氏收到宋家來信,以往都是和趙氏往來書信,這次署名是宋成峰,收信人又是李仲揚,沈氏還以為是商議婚事的信,交給他展開一看,李仲揚說道,“宋大人和宋夫人約摸這月下旬到濱州,說是商量兩人婚事。”
沈氏意外道,“親自來,”
李仲揚微蹙眉頭,“嗯。宋大人素來公務繁忙,這來回一個多月的路程,怎么會有余暇過來……”他和沈氏相覷一眼,都沒有將心底猜測說出口,只怕……不單單是商議婚事這么簡單。能給宋成峰準假的,除了圣上,還有誰?
年初四,安素又去擺畫攤了,走親訪友的人多,買畫的也多了些,她可不愿錯過這好時機。
畫攤擺開,拿了凳子墊腳掛上懸直的繩子,正要下來,就見一個俊氣少年抱胸抬頭看來。安素低頭細看,笑了笑,指了指他的發冠。
駱說道:“算你眼力好,我收拾一下還是不錯的吧,你看,連衣裳都是新的,還有發冠也是新的。”
安素見慣了他穿的隨意的模樣,一時整齊起來,還有些不習慣。駱遞畫給她,等都掛好了,下來后就拿一個小盒子給她:“吶,送你的。”
安素接過,禮數上不該直接打開,正要放回小包里,駱就說道:“你打開看看。”
她只好打開,一看里面立刻頓了頓,這里頭裝的不是金銀珠寶,也不是什么名貴玩物,而是一支食指長的毛筆,毛筆被固定在盒子蓋上,盒子里頭第一層是切的整整齊齊的紙片,跟盒身差不多大,拿起第一層,就見下面有個小盒子被定在木圈中,擰開小盒子,竟是墨汁。
駱見她瞧清楚了,這才道:“這樣你就不用跟別人討紙筆了,碰到解釋不清的,就用這東西。我試過了,因為盒子很扁很輕,你可以放在隨身戴著的小包里,一點也不礙事。”
安素仍在仔細看那盒子,依稀還能瞧見雕琢后的新意,是剛做沒多久的,特地為她做的。心中不由波動,他分明很細心呀。
駱見她發愣,大聲道:“李安素,你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腦袋好歹動一下。”
安素笑看他,點點頭,隨后就將盒子好好放起。見她動作小心翼翼,駱這才開心起來,搬了凳子坐到一旁:“這是你的禮物,你給我準備了禮物沒?”見她一頓,立刻說道,“你根本想都沒想。”
安素撓撓頭,甚為苦惱,她是沒想過,而且姨娘說姑娘家不能隨便送東西給男子,雖然駱很好,可也是個男子呀。駱也是個少年人,平日跟著李悠揚痞慣了,第一次送東西給姑娘,見她只是抬頭對自己笑,似最美繁花,教人看的怔愣,臉紅成了柿子,也不打趣她了,起身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罷就跑了,安素拉都拉不住,更是苦惱,難道是氣她沒送禮么?
駱跑遠了,才喘氣停下。要是讓李悠揚知道,恐怕要笑話他。剛想到這,就聽見一聲長長悠揚:“喲,駱管家這是怎么了,竟然如此失魂落魄。”
駱心一沉,這么快就追來了。他硬了頭皮轉身,瞧見一輛大馬車停在后面,跳步上去,撩開簾子一看,果然是他,立刻板了臉道:“李爺不是說要回京城找霜霜姑娘嗎,怎么又跑這來了。”
李悠揚懶懶倚在一側,跨腳在對面坐上,一副倦懶模樣:“找不到合意的管家,只好回來了,然后就瞧見那萬年冷臉王對著一個姑娘傻笑。”
駱忍氣,沒白他一眼:“李爺又想把我抓到哪去做苦力?”
“我早就說了,你可以娶安素。交給別人我不放心,也沒那個權勢管,所以……”
“李爺。”駱盯著他說道,“把你的條件都收回去,我……我想娶她,但是不會要你的那些東西。”
李悠揚頓了頓,笑道:“不要我的這些東西?那你怎么養活安素?你覺得你翅膀硬了可以飛的很好了?你可別忘了,你們中間,還有周蕊,她有多討厭我們你也知道。日后我這些錢財給你,你還給她或許還可能通融,可兩手空空去求娶,不亂棍將你打出來才怪。”
駱說道:“李爺,你當初把我推到安素面前,不是早就知道周蕊會反對?那您的用意是什么?您想鍛煉鍛煉你的這個管家,看看他夠不夠資格接您的生意。所以……激將法對我沒用。”
李悠揚朗聲笑起,拍他的肩:“不愧是我帶大的,那你想好用什么法子說服周蕊沒?雖然我是領頭的,但她對你這個幫兇可不剪得會手軟。”
駱默了默,起先他不過是順著李悠揚的意去接近安素,也沒想太多。可后來心境轉變,又避開那問題,現在終于要正視了,也還需要再想想,想個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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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這幾日在家里待的都快發霉了,偏母親不許她出去,大門都不能邁出去。她這還沒訂親就被禁足了,那要是宋家和爹娘商議讓兩人先訂婚隔了幾個月或者一兩年再成親,她豈非要在一直待著。
這日梳洗后回房梳發,隱約聽見臨著后院的小窗戶有聲響,不由握了木棒往外走。自從接連發現刺客,安然特地找了個合手的木棒放房里。輕步往那走,只見窗戶果然映出一個人影了,嚇的她抬手要敲,就聽見那人說道:“四姑娘莫怕,在下奉命而來。”
安然一聽聲音略微耳熟,急忙開窗,見了那人,稍稍一愣,放下木棍:“何侍衛。”
何侍衛……是賀均平的近侍,當年兩人仍在一起時,沒有少見。何侍衛面色淡淡,一如既往不茍笑:“世子準備明日回邊城,叫屬下傳話,若姑娘愿意一同隨行邊城,明日便去城南。若是不愿,那就不必去了。”
安然默了片刻,這種事,他都不會親口問她……每次都不告而別,每次都是……想到賀均平,又想到過往,強壓思緒。何侍衛又道:“那城中細作我們本以為是敵國趁亂混入,誰想那是二皇子派來的刺客,到底是殺誰,姑娘也是個聰明人,不必在下多說。世子讓姑娘放心,刺客已除。世子的心意仍在姑娘身上,切莫做個薄情人。”
安然聽后,不知如何答他。他只知其一,卻不知其二。她和賀均平之間,或許誰也不負誰,只是在一個錯的時間里碰見了對方,導致了錯誤的相遇。她并不后悔那五年光景,可若她再如此五年,才真真是負了賀均平,還負了宋祁。
她輕嘆一氣,聲音淡然:“回稟你們世子吧,我不會去……他會懂的。”
何侍衛面色沉沉,硬聲應了一句,便悄然離開了。
安然在窗邊站了許久,等那冷風吹來,才回神關窗。這一扇窗關上,就好像關盡了兩人的過往,將前緣和以后都斬斷了,再無法回頭,也不會再回頭。
安素進來的時候,安然還在對著緊閉的窗戶發愣,直到她輕拍了自己一下,可嚇了一大跳。安素也被她驚了一番,兩人愣了片刻,才笑了起來。
安然笑道:“素素怎么了?”
安素拉著她的手到桌旁,待她做好,才從袖子里拿了駱送她的盒子給她。安然看著那盒子精巧,打開一看,里面簡直就是個迷你型的文房四寶,不由笑道:“姨娘送你的?”
安素搖頭,在她手上寫了一個字,最后一筆落下,臉已有些紅。微微抬眉看她,心覺羞赧,又寫到:送何回禮?
安然沒想到駱竟然又回來了,而且還送了這么一個如此有心思的盒子:“你和駱的事……沒有告訴你姨娘么?”見她搖頭,她說道,“素素,你姨娘……跟四叔有些過節,駱又是四叔的人,如果讓姨娘知道,怕是會生氣。”
安素愣了愣,這個她怎么沒瞧出來。雖然四叔不回家確實有點奇怪,可她從來沒想過是跟姨娘有過節。
安然說道:“我也不知到底是何事,但你想想那天在祖母的靈堂上,為什么姨娘要那樣對四叔,事出必有因。你要不尋姨娘說說,要是被她先發現了,只怕要生出許多誤會。我以為你跟駱只是聊得來罷了,可如今他竟然送你這盒子,怎么想都覺得好像不大對勁。”
安素驀地握緊那盒子,難道真的像四姐姐說的,四叔跟姨娘有過節?那駱送她這個,是真心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