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林一見她的表情就知道這事小不了，趕緊問道：“什么事這么嚴重？”“今天中午你公司是不出事了？”“沒啥大事，就是倆小痞子鬧事。你怎么知道的？”陳雨林故作從容地說。張倩嘆氣道：“你捅這么大婁子，我能不知道嗎。你那頭剛完事，這頭陳叔就給我打電話了。”陳雨林皺眉不語。張倩接著說：“兩個小痞子鬧事本來也不算什么，就算那個黑道大哥大德子跟你要保護費，你也可以告訴我嘛，我讓陳叔打個電話馬上就能擺平。你何必把他們得罪得這么深呢？”陳雨林面色剛毅，剛要說話，卻被張倩搶在了前頭。“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我要猜不透你的想法，我就白和你……朋友一場了。現在事已至此，說那些也沒用了。今天陳叔在電話里向我暗示，黑道里的勢力關系錯綜復雜，可能遠遠超出你我的想像。這件事拖得越久越難處理，最好能快刀斬亂麻。”陳雨林點頭道：“你說的對，可是，怎么個斬法呢？”張倩失笑道：“我就算貌美如花聰慧過人，也不可能什么事都知道啊。你就不會動動腦子？”陳雨林點點頭，把目光投向了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張倩忽然發現陳雨林看著窗外的目光愈發冰冷銳利，心中猜到他又要發狠蠻干，趕緊阻止道：“你這混蛋就知道打打殺殺，要放在認識你之前，我才懶得理你這破事。可是你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你要再那么蠻干，萬一出了事，雨涵怎么辦？張雪怎么辦？……我怎么辦？”說到最后，她的聲音已經低不可聞。陳雨林心中悚然一驚，心說：“陳雨林吶陳雨林，怎么說你現在也算是有‘家’的人了，你是汪雨涵的——甚至也是張雪張倩的——頂梁柱啊。遇到困難光想著憑借自己的功夫殺個痛快，但你畢竟不是刀神劍仙，難保萬無一失。萬一你受傷了，殘廢了，甚至被人砍死了，汪雨涵她們怎么辦？父母親人怎么辦？只顧著打打殺殺并不是勇敢，而是自私！”張倩見陳雨林面色不住變幻，知道他一番天人交戰之后肯定會冷靜下來，做出明智的選擇，一直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看陳雨林仍然在不住思索，估摸著他在想對策，自己也沒什么好主意，索性到廚房給汪雨涵幫忙去了。“開飯了開飯了，雨林，過來擺椅子。小雪，出來吃飯啦。”汪雨涵一邊往餐桌上端菜一邊招呼著，張倩也端了一摞碗筷依次擺放到餐桌上。當張雪從臥室出來時，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因為她除了秀發高綰加專業套袖之外，挺翹可愛的鼻子上還架上了一付眼鏡。張倩夸張地說：“這還是我們家小雪雪嗎？整個一知識女性！”“雪姐姐，你怎么戴眼鏡啦？你近視了？”春蕾拉著張雪的手好奇地問。“春蕾這你就不懂了吧，不是近視才能戴眼鏡的，這是防電磁輻射的平鏡，下午買電腦的時候順手買的。”張雪故意推推眼鏡，不無得意地說。春蕾撓撓后腦勺，不解地說：“雪姐姐，你的電腦不是在臥室里嘛，這里又沒有電磁輻射，你還戴著它干嘛？”張倩把春蕾拉過來，說道：“你這還不明白嘛，你雪姐姐就這么點虛榮心，什么好東西都愛露在外邊顯擺顯擺。你可別給說穿了呀。”春蕾一愣，而后迅速躲到張倩身后，探頭看著張雪小手捂嘴偷笑不止。眾人見狀開懷大笑。“我愛顯擺怎么了，愛顯擺說明我有顯擺的資本。吃飯吃飯，餓死我了。”張雪大咧咧先坐下了，抄筷子就沖醬牛肉殺過去了。張倩邊吃邊偷眼查看陳雨林的臉色，見他眉頭展開神色如常，就猜到他已經想到穩妥的對策了，于是問道：“雨林，把你的想法說說吧。”陳雨林無奈笑道：“真是沒轍，什么想法都逃不過你的眼睛。我是這么想的，既然他跟咱玩黑道，咱就跟他玩玩白道……”與此同時，在兩條街之外的一個按摩院的包房里，那個綽號大德子的大哥正跟手下的十多個弟兄商量對策。“二德子，你丫說說，咋辦？”大德子皺著眉頭抽著云煙。“大哥，還用說嗎，砍小丫挺的得了。把那個什么陳雨林砍歇菜嘍，自然就來錢兒了。”二德子彈彈煙灰說。“對，砍小丫挺的。”“二哥說的對，把陳雨林砍歇菜。”由于老大是打首都過來的，所以這幫長春小弟也跟著學了幾句京片子。“對你媽個頭，”大德子罵道，“那個陳雨林是那么好對付的嗎？把小亮和小三收拾得到現在都不敢回來，能是一般人嗎？要真這么簡單，我早帶你們殺過去了！”二德子嘟囔道：“還不是你讓他們滾的，他們敢回來嗎？”大德子拍了二德子后腦勺一巴掌：“嘟囔你媽個頭，我還讓他們去死呢，他們去死了嗎？”他深深吸了一口煙，然后在噴出濃濃的煙霧的同時說：“要我說呀，還是應該先找姓陳的談判，他要是能妥協，咱不妨也讓他一步，反正咱們賺多少都是賺。”“大哥你丫真英明！”一新來的小弟及時拍馬屁。二德子拍他后腦勺一巴掌，罵道：“英明你媽個頭，跟你大哥說話能你丫你丫的嗎？到底你是大哥，還是我大哥是大哥？回頭好好學學普通話。”那個小弟一縮脖，低著頭不敢吱聲了。其他小弟紛紛指責他普通話都沒學好就出來混，真是墻倒眾人推。大德子顯然不想因為這點小事耽誤功夫，擺手道：“算啦，說正事。我看就這么定了吧，二德子，一會你給姓陳的打電話，定一下見面的時間。地點嘛，就在這好了，要是一不合動起手來，在老家里總是占著幾分地利，直接就把他綁了關屋里，再讓他們公司拿錢贖人。”二德子為難地說：“大哥，這電話還是你打吧，你是大哥呀。”大德子面色一沉：“打電話這么個破事，還得我親自出馬嗎？你自己去打！”大德子心說了，這電話是那么好打的嗎？上個電話好玄給我整崩潰了，這回也該你“享受享受”了。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個電話順利到不可思議的地步，二德子提出來見面談，對方馬上就說可以，二德子又說了時間地點，對方還是倆字：可以。然后就把電話掛了，二德子準備了一肚子損詞兒，愣是一句沒扔出去。第二天上午上課的時候，劉洋問陳雨林：“張倩是不是病了，頭幾天我在食堂老遠瞅著她好像挺難受的。”“沒有吧，昨晚她來我家還好好的呢。”陳雨林隨口說道。“我靠，張倩去你家你都不叫我，你是不是兄弟呀？”劉洋氣鼓鼓地說。陳雨林沒想到過了這么久，劉洋還對張倩念念不忘呢，他失笑道：“她事先也沒告訴我，突然就殺過來了，我要再打電話叫你來，那豈不是太落痕跡了。”“那倒也是……唉，算啦——”劉洋長嘆一聲，說不盡的惆悵。講臺上，老師正在吐沫橫飛地白話著西方文學史。這本是陳雨林比較愛聽的一門課程，但今天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老師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仿佛是另外一個世界的景象。陳雨林怔怔地想，劉洋那有目標追不上，自己這不用追就好幾個，要能把張雪張倩分出去就省心多了。可再一想，要真是那樣，還真就舍不得。“也許自私本來就是人的本性吧，自己也不能免俗呀。”陳雨林自嘲，也是自我安慰地想。張倩確實病了。自從在海南第一次感覺到頭暈之后，她時而頭暈時而頭疼，開始還比較輕，頻率也比較低。張倩也沒太在乎，就以為是因為長時間睡眠不好給鬧的。買了一些安神補腦液喝了一陣，睡眠好了一些，但頭暈頭疼的癥狀不但沒有緩解，頻率還越來越高了。到了近半個月，睡眠狀況竟然又惡化了，常常熬到后半夜才能睡著，第二天醒得又很早，整天都精神不濟困困厭厭的。當她和陳雨林等人在一起的時候，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控制住情緒和表情，不讓他們發現自己的異常。前幾天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忽然頭暈，正好被劉洋遠遠的看見了，只是她當時難受得很，并沒有看到劉洋。張倩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依然美艷得光彩照人，只需輕輕一笑，一股勾魂攝魄的魅力就自然而然地彌漫開來。雖然她已經“改邪歸正了，但她對自己的魅力依然充滿自信。她相信，不論感情多深的一對戀人，只要自己對那男的拋上個媚眼，再讓他嘗點甜頭，用不上一星期就能讓他把舊愛甩了，死心塌地地迷上自己這個新歡。又是一陣頭暈襲來，張倩扶著墻壁才能勉強穩住身子。她忽然悲哀地想，如果頭暈頭痛越來越嚴重，自己會被折磨得蓬頭垢面不成樣子的，那時候的自己還何談魅力？雖然張倩內心很不情愿承認自己病了，或者說下意識很害怕自己得上什么不治之癥，但她還是決定到醫院進行一次徹底的檢查。如果能治好自不必說，萬一真得了絕癥，那就到了該完成自己那個心愿的時候了。當張倩獨自走入以神經科聞名的白求恩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的時候，一向優雅輕盈的步伐竟有些虛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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