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至極。

這里沒有風、沒有光、甚至連時間的流逝感都被無限拉長。

浩瀚無垠的地底虛空，黑得徹底，令人窒息。

在那無盡的黑暗中央，一座青銅巨塔倒懸而立。

塔尖朝下，直指地心深處的虛無，塔基朝上，宛若一片懸浮的大陸。

塔身不知高幾丈，通體呈現出一種經歷了億萬年歲月洗禮的暗青色。

塔身古樸自然，只有無數道緩緩流轉的星圖軌跡。那些線條由星光凝聚而成，它們在青銅表面游走、交織，每一次閃爍，都引得周圍的空間微微塌陷。

李辰安抱著敖雪，懸浮在這座龐然大物面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少女。

敖雪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原本總是紅潤飽滿的雙唇此刻干裂起皮。

她身上的皮膚隱隱透著灰敗的死氣，那是燃燒本源后留下的后遺癥。體溫正在快速流失。

李辰安的手指猛地收緊。

必須快。

只有拿到乾天鏡，借助其中蘊含的“統御”與“天威”本源，才能強行鎖住她即將潰散的神魂。

“別怕。”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干澀，“哪怕是把這天捅個窟窿，我也要把你救回來。”

腳下一踏虛空，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徑直沖向那倒懸古塔上方巨大的基座平臺。

越是靠近，識海深處的那份躁動就越發劇烈。

那是兩塊圣圖碎片之間跨越時空的呼喚。

嘭。

雙腳落在那廣闊無邊的青銅平臺上，發出一聲沉悶回響。

這聲音在虛空中傳蕩開來，顯得格外刺耳。

平臺平整如鏡，上面沒有任何遮擋物，視線可以直接延伸到極遠處那扇緊閉的青銅巨門。

那就是入口。

李辰安沒有任何猶豫，抱著敖雪邁步向前。

就在這一瞬。

“轟隆——！！！”

腳下的青銅地面猛烈震顫，一股足以掀翻山岳的氣浪從兩側橫掃而來。

李辰安身形猛停，猛地轉頭。

只見平臺左右兩側，兩座看似只是裝飾品的巨大青銅造像，動了。

不是雕像，是兩尊高達百丈的戰爭傀儡。

通體由不知名的神鐵鑄造，表面覆蓋著厚重的銅銹，關節處銘刻著密密麻麻的上古玄紋。

“咔——咔——咔——”

金屬摩擦聲響起。

兩尊傀儡緩緩從蹲伏的狀態站起，巨大的陰影迅速拉長，將李辰安渺小的身軀徹底吞沒。

隨著它們的動作，大片大片的銅銹從它們身上剝落，砸在地面上，濺起漫天煙塵。

當它們完全站直身軀時，那龐大的體積遮蔽了上方微弱的星光，壓迫感實質化為重力，周圍的氣壓陡降。

太大了。

站在它們腳下，李辰安甚至不及它們一根腳趾的高度。

“嗡——”

兩雙原本黯淡無光的晶眸，毫無征兆地亮起。

猩紅。

那是一種毫無情感波動，只為殺戮而存在的紅光。

兩股恐怖至極的氣息，好似決堤的洪水，頃刻間席卷了整個平臺。

化神圓滿？

不。

不。

這股氣息早已超越了化神期的范疇，那是開始觸碰空間法則邊緣的——半步大乘！

李辰安只覺得肩膀一沉，像是有一座太古神山憑空壓了下來。

全身上下的骨骼都在這股威壓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若非他是歸墟之體，恐怕在這威壓降臨的剎那，就會被壓成一灘肉泥。

這就是真正的天機閣底蘊嗎？

僅僅是兩尊看大門的傀儡，就擁有足以橫掃當今修仙界的恐怖戰力。

李辰安沒有退。他反手將懷里的敖雪抱得更緊了一些，用自己的脊背為她撐起了一片絕對安全的空間。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高聳如云的腿甲，直視那兩雙猩紅的巨眼。

沒有恐懼。

只有被打斷行程的煩躁。

“外……來……者……”

一道機械合成的漠然聲音，從左側那尊傀儡的胸腔內傳出。

聲音宏大，帶著金屬震顫的回響。

“咔嚓！”

兩尊傀儡同時抬起了手臂。

手中那兩柄長達數百丈的巨型戰斧，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斧刃閃爍著幽藍色的寒光，遙遙鎖定了李辰安的氣機。

斧刃未落，銳氣已割裂虛空，在平臺上切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只要李辰安再敢向前一步，這兩柄足以劈開星辰的戰斧，就會毫不留情地落下。

“非……皇……者……命……格……”

“不……得……入……內……”

右側的傀儡接上了話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地獄傳來的判詞，不帶絲毫商量的余地。

“違……者……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