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沒有人說話,只有呼吸聲。很輕,很穩,像一只在暗處蟄伏的動物,在判斷來者是敵是友。
李威沒有急著開口,他等了大約三秒鐘,“強哥被警察抓了,我需要幾把槍,準備救人,電話卡是強哥留給我的。”
沉默。
審訊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王東陽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然后,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城東的花開了。”
這是暗號,前面的部分確定沒錯,李威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說了出來,“今年開得晚,但好看。”
他選擇相信趙洪強,剛剛的理由也很充分,主動說出趙洪強被抓,就是為了獲得對方的信任,自己是趙洪強的手下,拿槍是為了救人。
“我知道趙洪強出事了。”那個聲音終于再次響起,不是疑問,是陳述,“你怎么救他?”
“那你別管,只要給我槍,我就有辦法,大不了拼上幾個兄弟的命。”
電話那頭傳出一聲冷哼,“趙洪強對兄弟是真的好,這個時候了還有兄弟想著他,需要幾把?”
“五把,五個人,如果有其他爆破裝置,也要。”
“那東西從境外帶不過來,槍有,老規矩,今晚凌晨一點帶著錢來城東港口,外面有個廢棄崗亭,等你到了之后,一個人進去,這個電話卡暫時留著,我會聯系你,記住,只能是你一個人來,否則交易不再繼續。”
“好。”
電話隨即掛斷。
李威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李書記。”王東陽第一個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真的不能去,他已經知道趙洪強被抓了,還在跟你交易,這不合理,明顯是陷阱。”
“我知道。”
李威站起身,“這個人的手里還有多少槍?沒有人知道,除了槍,肯定還有其他東西zousi進來,這條犯罪通道如果不打掉,有多少人被害,凌平市怎么能夠安寧,冒一次險,我覺得值。”
李威站起身,“這個人的手里還有多少槍?沒有人知道,除了槍,肯定還有其他東西zousi進來,這條犯罪通道如果不打掉,有多少人被害,凌平市怎么能夠安寧,冒一次險,我覺得值。”
“東子,把剛才的通話內容整理成文字記錄,加密存檔。另外,去技術科,讓他們把這個通話的錄音做一個聲紋分析,和數據庫里的比對一下,看看有沒有匹配。”
“是。”東子站起來,快步走出了審訊室。
李威轉身看向趙洪強。
趙洪強坐在椅子上,低著頭,肩膀微微塌著。他沒有看李威,只是盯著自己面前那張空白的桌面。
“趙洪強。”李威叫了他一聲。
趙洪強沒有抬頭。
“謝謝你。”
趙洪強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他慢慢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著李威。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憤怒和怨恨還在。
“謝我什么?”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恨不得你死。”
“你恨我,但你還是把卡交出來了。”李威說,“因為你不想看到那些槍害死無辜的人,這就夠了。”
趙洪強的嘴唇抖了一下,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別過頭去,用力眨了幾下眼睛。
李威沒有再說什么,轉身走向審訊室的門。
“李威。”趙洪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沙啞而急促,“那個人很危險,不是那種拿槍指著你頭的危險,是那種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哪,他就能要你命的危險。我跟他打交道的時候,全程都被他牽著走。他對我了如指掌,而我對他一無所知。”
李威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趙洪強一眼。
“我知道了。”
李威說完推門走了出去,有一種人其實比他更危險,就是自己。
走廊里,王東陽緊跟在李威身后,腳步急促。
“李書記,我再說一次,你不能一個人去。”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急,“你想想,趙洪強是當過兵的人,身手不差,趙洪強都覺得那個人非常危險,您一個人去,萬一。。。。。。。”
“萬一什么?”
“萬一對方根本沒打算交易呢?”王東陽說,“萬一他就是想把去的人做掉,趙洪強被抓了,他的上線最怕的是什么?是被供出來。最好的滅口方式,就是把趙洪強派來的人殺了,然后跑路。你這一去,可能就是送死。”
李威的腳步停了一下。“東陽,你說得對,不排除有這個可能。”
“那你還要去?”
“但如果他真的想交易呢?”李威轉過頭看著王東陽,“如果他手里真的還有槍要出手,如果我們錯過了今晚這個機會,他就跑了。那些槍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王東陽沉默了。
“東陽。”李威的手放在王東陽肩膀上,力度不大,但很穩,“我在境外的時候,比這危險一百倍的地方都去過。不是因為我命大,是因為我知道,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如果每個人都等著別人去冒險,那這個社會早就完了。”
“可是您是市政法委書記。”
李威笑了一下,“市政法委書記如果連自己都不敢去面對危險,那他憑什么讓別人去?”
“那你至少讓我跟著。”王東陽最后說,“我在外圍,不進去。一旦有問題,至少有個人接應。”
“不行。”李威搖頭,“這個人非常謹慎。他說了只能一個人去,他一定會在交易地點周圍布置眼線。如果你去了,被他發現,不但交易取消,而且他以后絕對不會再露面。”
“可是。。。。。。”
“東陽。”李威的聲音變得嚴肅了一些,“這是命令。”
“如果我凌晨一點還沒有給你消息,你就帶人進去,但在這之前,任何一個人都不許靠近那。明白嗎?”
王東陽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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