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同樣清楚今晚的行動有多兇險。
正常交易的可能性非常小,畢竟趙洪強被抓,在這種情況下,交易方肯定非常警覺。
刀上舔血的生意,隨時都可能沒命,必然會非常小心,當自己說出暗號之后,對方就同意交易,似乎太容易了。
還是要試一試,這樣的機會,李威不想錯過,他對自己的實力有把握,“東陽局長,破例一次,為我準備一把槍,子彈裝滿,再多準備一個彈夾。”
“好吧。”
王東陽點頭,他直接去了市公安局的槍械科,以自己的名義拿了一把警槍出來,按照李威的要求,槍內子彈裝滿,多準備了一個彈夾,然后交給李威。
“李書記,我還是覺得這件事應該提前向夏書記匯報。”
“嚴格保密,今晚的秘密行動,除了你我之外,絕對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知道的人越多,危險性反而越大,等任務完成,我會親自向夏書記匯報。”
“明白。”
市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吳剛沒有走。
他從下午開始就一直坐在辦公室里,桌上的文件攤開了又合上,合上了又攤開,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在等。
等的不是好消息,也不是壞消息,等一個確定的消息。
趙洪強被抓了,這已經確定了。但趙洪強被抓之后面對李威說了什么、沒說什么、會不會把自己牽扯進來,這些他都不確定。
但是他知道,王東陽一定會親自過來,他有些后悔,不應該指望用趙洪強來對付李威,他根本就不是李威的對手。
手機震動了一下。
吳剛連忙翻過手機,屏幕上是一條信息,發送者的備注名是東陽。
“吳市長,有重要情況,需要當面匯報。”
吳剛立刻打了兩個字,然后發了出去。
他把手機放回桌上,閉上眼睛,僅僅從王東陽發來的消息,還無法確定吉兇,但是他不擔心,八年前的命案都搞不垮自己,何況自己也只是和趙洪強吃過一頓飯而已。
能把自己怎么樣!
從消息發出不到二十分鐘,市公安局局長王東陽趕到,他直接敲門進了市長吳剛的辦公室,因為他知道,吳剛一定在等自己。
門被推開,吳剛正端著茶杯喝茶。
“東陽。”他放下茶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一直在等你,趙洪強都交代了?”
“沒說什么。”
王東陽他站在辦公桌前面,“自己干的那些事都承認了,趙洪強還是很仗義,沒咬出任何一個人,他都自己扛下了,那些犯法的事,也確實都是他干的,本來也和其他人沒關系。”
“對。”
吳剛連連點頭,對于這個結果,他非常滿意,懸著的心,也跟著放下了,臉上這時也有了笑意,“李威什么反應?政法委書記跑去和持槍匪徒對峙,我們的這位李書記,確實不一般,永遠都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想干什么。”
“是啊,吳市長,李書記今晚要一個人去城東港,跟趙洪強的上線進行一場交易。”
吳剛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不是顫抖,不是晃動,而是完完全全地停住了,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只青花瓷的茶杯懸在半空中,杯蓋和杯沿之間有一道細細的縫隙,吳剛的手抖了一下,茶蓋險些掉落,王東陽連忙上前抓在手里。
這是吳剛非常喜歡的茶杯,不能摔壞了。
“你說什么?”吳剛把茶杯放下,聲音不高不低,“再說一遍。”
“李威書記要一個人去城東港,跟趙洪強的上線交易qiangzhi。”王東陽重復了一遍,聲音壓得很低,“審訊趙洪強的時候,趙洪強交出了一張電話卡,聯系上了賣槍的人,對方同意今晚交易,條件是只能一個人去,說心里話,確實挺讓人佩服,趙洪強那么恨他,他你居然還能說動趙洪強把藏在鞋墊下面的電話卡拿出來,換做是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而且還要一個人去冒險,那些可都是亡命徒,而且手里有槍,一旦被發現,肯定會當場開槍。”
吳剛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把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又放下。然后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王東陽。
“他一個人去。”吳剛的聲音從窗前傳來,聽不出任何情緒,“一個市政法委書記,親自去跟軍火販子做交易。他是嫌命長了,還是嫌這個位置坐得太穩了?”
“李書記說,這件事只有他能去。對方非常謹慎,只能一個人,而且。。。。。。。。。”
“李書記說,這件事只有他能去。對方非常謹慎,只能一個人,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說,誰的命都是命,不能讓別人去替他冒這個險。”
吳剛轉過身來,看著王東陽。
他的目光在王東陽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王東陽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東陽。”吳剛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覺得李威今晚去,會是什么結果?”
王東陽愣了一下。“什么結果?”
“我是說。。。。。。。。”吳剛眉頭緊鎖,正在思考,所以只說了三個字,他走回辦公桌后面,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手背,“我是說他一個人去跟軍火販子交易。那些人是什么人?是連趙洪強都覺得危險的人。李威再能打,再聰明,他也是一個人。對方有多少人?有沒有埋伏?會不會翻臉?這些都不確定。”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微微瞇起來。
“所以,什么結果都有可能。可能交易成功,他掌握線索,然后順藤摸瓜,打掉這個販賣qiangzhi的犯罪集團,但是。。。。。。”
吳剛哼了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從他的表情,大致就能猜出他想說什么。
王東陽的喉結動了一下,他聽懂了吳剛話里沒說出來的一半。
“吳市長。”王東陽的聲音有些發緊,“李書記安排我在外圍接應,凌晨一點之前不能靠近,如果到了那個時候,他還是沒有從里面出來,立刻沖進去。”
“這個部署很穩妥。”吳剛打斷了他,“但你想過沒有,如果對方在外圍也布置了眼線呢?你的人還沒靠近,就被發現了。到時候交易取消,李威一個人在里面,對方知道他帶了警察來,會怎么對他?”
王東陽沉默了。
“東陽。”吳剛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了,“李威是市政法委書記,他的安全是整個凌平市公安系統的責任。你不能只等著他給你發消息,你要主動去保護他才行,這是你的職責。”
“可是李書記命令過,一點之前任何人不能靠近。”
“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吳剛的語氣忽然重了一些,“如果李威在里面出了事,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你帶人提前進入,是為了保護他,不是去破壞交易。你的人要隱蔽、要小心、不能被對方發現。但如果真的被發現了,那也是為了他的安全,無可厚非。”
王東陽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攥得發白。他低著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條筆直的褲線,目光有些散。
吳剛看著他的樣子,語氣又緩了下來,像一個長輩在開導晚輩。
“東陽,你跟了我這么多年關系,我對你是信任的。這件事你做得對,第一時間來跟我匯報。李威這個人太沖動,太把自己當回事,他以為他是誰?英雄嗎?一個人去闖龍潭虎穴。他要是出了事,不光是他的事,是整個凌平市的事。你是公安局長,你有責任確保他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