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場的火很快撲滅。
三樓提前安置的炸彈威力不算大,但足以在混凝土樓板上炸出一個直徑近一米的大窟窿。
碎鋼筋像扭曲的觸須一樣從斷口處伸出來,邊緣的混凝土被燒成了灰白色,如果當(dāng)時李威還留在原地,baozha造成的傷害會成倍提升,后果根本無法預(yù)料。
警方帶來的照明設(shè)備將爛尾樓三層空間點亮,李威重新返回三樓,看著警方在那片焦黑的地面上做標記、拍照、提取殘留物。
此刻他的左耳還在耳鳴,右耳已經(jīng)基本恢復(fù)了,能聽清技術(shù)員低聲交談的內(nèi)容。
額角有一道淺淺的擦傷,氣浪把他掀翻時撞在柱子上留下的。
“李書記,您要不要先去處理一下傷口?”朱武站在他身后,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
“不用。”
李威此刻的平靜讓朱武心里發(fā)毛。
他跟了李威這么久,知道這位市政法委書記書記越是生氣的時候,表面上就越平靜。
“一樓那具尸體確認,”朱武翻開手里的本子,試圖用公事公辦的方式來緩解氣氛,“男性,年齡大約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右腿大腿中彈,死因是高處墜落導(dǎo)致。身上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身份證件,手機也沒找到,有可能根本沒帶。”
“指紋比對呢?”
“正在進行。技術(shù)人員提取了指紋,已經(jīng)發(fā)回市局比對庫了。大概還需要。。。。。。”
朱武的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張揚從樓梯口沖上來,警服的左袖被劃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一截紗布,上面滲著血。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復(fù)雜的表情,當(dāng)目光和李威對視的那一刻,難以掩飾的緊張,第一槍就是他開的。
王東陽的安排是等,等里面有動靜再沖進來,完全按照李威的計劃執(zhí)行,因為他看清楚了,今晚一旦李書記出事,自己也會跟著受連累,到了那個時候吳剛不可能再力保自己,他就是那種人,所以他也要為自己考慮,吳剛那邊能交代,還要最大程度保證李威不出事。
這是王東陽的算盤,在他離開吳剛辦公室之后,吳剛覺察到王東陽的眼神變化,今晚是借他人之手除掉李威的絕佳機會,索性來一招雙保險。
雙保險的第二個人就是張揚,一個比王東陽更有野心的人,接到吳剛的電話,讓他今晚提前行動,打著保護李威的名義,破壞交易。
“李書記。”張揚站定,用力喘著粗氣,“讓那兩個罪犯跑了,沒追上。。。。。。。”
李威轉(zhuǎn)過身來,看著他。
就是這一眼,讓張揚把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李威的眼神不算兇狠,只是很冷。那是一種戰(zhàn)場上磨練出的眼神,不帶任何情緒,但是讓人覺得害怕。
“張隊,我需要一個解釋。”
李威看著張揚,朱武不會說謊,問題出在張揚身上。
張揚的喉結(jié)動了一下。
“我是接到王局的命令。。。。。。。提前在這里潛伏,保證李書記的安全,當(dāng)時情況危險,所以就立刻行動。”
他開口,聲音明顯有些發(fā)緊,眼神也在不停閃躲。
“東陽下的命令,”李威繼續(xù)發(fā)問,“是什么時候下的?”
“大約十一點三十五分。”
“十一點三十五。”李威重復(fù)了一遍這個時間,然后慢慢點了點頭,“我約的是十二點到崗?fù)みM行交易,你在十一點三十五分就接到了行動命令。”
這一次李威沒有提問,只是在陳述事實,這種陳述比質(zhì)問都更有壓迫感。
張揚沉默了幾秒,“李書記,我們在外圍布控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有一輛可疑車輛從東面的輔路上接近了爛尾樓區(qū)域。當(dāng)時無法確認車上是什么人、有沒有武器、是不是沖著您去的。考慮到您的安全,所以。。。。。。。。”
“所以是王局讓你們提前突入。”
“是我的個人判斷。”
張揚知道不可能把所有的事都推給王東陽,他未必認賬,該自己認的也得認,“當(dāng)時情況非常緊急,看似是交易,其實是陷阱,如果我們不提前動手,那些人一定會對李書記您下手,他們不僅手里有槍,還提前在這里放了遙控炸彈,就是要置您于死地。”
張揚很聰明,他抓住了這一點,只要自己咬死是為了李書記的安全,那就不可能錯。
李威看著張揚,今晚的行動,很難完全掌控,三層的遙控炸彈,李威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你的突入打草驚蛇,對方在四樓布置的哨兵提前發(fā)現(xiàn)了你們。”李威停頓了一下,“如果不是那個腿上有傷的家伙動作慢了半拍,如果不是我提前發(fā)現(xiàn)了四樓有人,今晚躺在一樓的不止一具尸體。”
這些話一字一句地說出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張揚的胸口。
“李書記,我……”張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來為自己辯解,但發(fā)現(xiàn)任何辯解在這種事實面前都蒼白無力。
“我知道很危險,但是你知道今晚的行動對鏟除凌平市的境外犯罪集團有多重要嗎?”
張揚沒有回答。
“今晚如果順利,摸清對方的巢穴,鎖定他們的上線和下線,才能把這些境外犯罪分子連根拔除。”
李威停下,“現(xiàn)在呢?”
張揚的喉結(jié)又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現(xiàn)在,貨沒了,錢被拿走了,兩個主要目標逃了,四樓的槍手也跑了。我們唯一得到的東西,就是一具尸體,這個人的身份目前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