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眉頭皺緊,憑借他的經驗,侯平已經不應該繼續和對方接觸,身份暴漏的可能性非常大,畢竟對方極其警覺謹慎,逃離之后,警方一直沒有明顯的抓捕行動,按照正常的邏輯,肯定是被盯上了。
但是那個人并不準備逃,他難道他在等著警方去抓他?
這也是讓朱武想不通的地方。
古倉巷七號,男人站在窗戶前,面無表情的看著下面,他的手里拿著一個遙控設備,在進入古倉巷七號的樓梯間雜物堆內提前放了遙控炸彈,不僅是那里,門口也有,這次的炸藥分量足夠炸死很多人。
他的嘴角露出笑意,他在等,最終要等的人并不是今天來找自己的那個,而是李威,因為他知道那個叫李威的男人一定不會放過自己,索性就送他和那些人一起上西天。
這是一場賭局,李威在賭,對方同樣如此。
第二天一早,侯平在臨時指揮部拿到了新的身份文件。
一本做舊的駕駛證還有一個身份證,上面的照片是侯平的,但名字寫著“李平”,住址是安川市北江區臨港路129號,旁邊還有一張物流園的出入證,同樣是李平的名字,上面印著一家叫“安川恒通物流”的公司名稱。
朱武把證件推到他面前。“恒通物流絕對沒問題,已經打過招呼,工商登記、稅務備案都是真的,經得起查。你開的是一輛東風廂貨,車牌號安a·3f872,你要背下車牌號,那輛車停在柳河巷東口的停車場了。車廂里有一些日用百貨的樣品,是從正規渠道進的貨,不用擔心。”
侯平拿起駕駛證,翻看了一下。“這輛車有gps嗎?”
“有,但我們做了偽裝,從外面看不出來,另外車廂底板下面有一個夾層,我讓技術部門改過,原來的夾層是空的,現在裝了一套信號發射器,那套設備可以實時回傳位置。”
侯平點了點頭,他把證件裝進口袋,站起來。
“朱局,我有一個問題。”
“說。”
“如果他讓我運的是毒品,我怎么辦?”
朱武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按他的要求做。你只是一個貨車司機,幫人帶一趟貨,掙點外快。你不應該知道那是什么東西。”
“我知道。但我想問的是。“侯平清了清嗓子,”如果運的是毒品,到了目的地之后呢?”
“方案會根據現場情況調整,但有一點你要記住,”朱武的聲音壓低了,“不管發生什么,你的任務是活著回來,東西可以再追,人沒了就什么都沒了。”
“放心吧。”
侯平笑了一下,“我機靈著呢。”
上午九點二十八分,侯平推開了棋牌室的玻璃門。
陳志遠已經坐在老位置上了,他面前擺著一副撲克牌,但旁邊沒有礦泉水,只有一杯茶,是棋牌室里那種劣質的茉莉花茶,放了很多進去,茶葉沫子浮在水面上,茶水的顏色非常深。
他看到侯平進來,抬起手晃了一下,示意侯平來這邊。
侯平很自然的走過去坐下,“今天怎么改喝茶了?”
“換換口味。”陳志遠笑了一下,拿起茶壺同樣給他倒了一杯,輕輕推過去,“昨天跑車了?”
“跑了,半夜才回來。”侯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苦,味道不是特別好。
“玩會。”
“行啊。”
陳志遠今天的話比昨天少,出牌的速度也慢了一些,侯平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新的劃痕,很淺,像是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劃了一下。
打到第三局的時候,陳志遠突然放下牌。
“平子,你跑一趟安川,能掙多少錢?”
侯平抬起頭,露出一個苦笑。“看貨多少,跑一趟來回,刨掉油錢過路費,能剩個四五百就不錯了,現在錢難掙,大環境不好,好多企業都不掙錢,沒辦法。”
“想不想多掙點?”
侯平的手停在牌面上,沒有動。他看著陳志遠,表情里帶著一種底層勞動者聽到“多掙錢”時特有的、混合著期待和警惕的復雜神情。
“當然想了,做夢都想,連個媳婦都混上,但是沒路子。”
“我有一批貨,在安川,需要運到臨江來。”陳志遠的聲音很低,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東西不大,不占地方,放在你車廂里就行,到了凌平有人接貨,不少給你,給你一千。
侯平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重新整理手里的牌,裝作思考,這個時候不可能立刻就答應,那樣會讓人覺得假。
“哥,什么貨啊?”
“你不用管什么貨。”陳志遠看著他,“你就說能不能拉。”
侯平沉默了一會兒,伸出手。
“你確定一千塊錢,一趟?”
“對,一千。”陳志遠點頭,“一分都不會少給你。”
“什么時候?”
“今天,你下午出發,到安川是晚上,直接去化工廠那邊,到時候會有人聯系你,告訴你在哪裝貨,裝好之后連夜開回來,凌晨三點左右大約就能到凌平,我安排人接貨,剩下的你什么都不用管。”
侯平把牌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從口袋里掏出煙,抽出一根點上。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表情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陳哥,”他說,“你實話跟我說,這東西……沒事吧?”
“沒事。”陳志遠的回答很干脆。
“過高速收費站的時候,不會查吧?”
“你跑這條線這么多年,被查過幾次?”
侯平想了想。“幾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