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平市人民醫院,住院部七樓。
走廊里的燈管不知道什么時候壞了一根,每隔幾秒就閃一下,走過的男人抬頭,手里拿著幾張化驗單,眼神里透著擔憂。
“破醫院,連個燈光都沒人換。”
男人嘴里嘟囔著,快步朝著前面的病房走去,打開病房的門頓時露出笑意,看向病床上的妻子。
“化驗結果出來了,比上個月指標好,我問過醫生了,只要堅持下去,肯定能治好。”
女人很瘦,躺在那,臉上并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伸出手從男人手里接過化驗單,久病成良醫,她早已清楚上面的那些數據代表什么,“還是別治了,太貴了,孩子以后上大學需要錢。”
“那不行,病必須得治好,別心疼錢,只要人在,錢可以慢慢賺,你在,這個家才在,別多想,心情好點,病也好得快,躺會。”
病房的門開著,這一幕恰好被路過的劉茜看到,她停在門口,有些羨慕,早已過了癡迷愛情的年紀,現在到了想有個人依靠,有個人疼,或許自己真的老了。
李威躺在病床上,左臂纏著繃帶,從肘關節一直包到手腕,紗布最外層已經滲出了一圈淡黃色,右側顴骨上貼著一塊創可貼,邊緣微微翹起,露出一道兩厘米長的劃痕,已經不流血了,但周圍的皮膚還是紅的。
他睡著了,實在是太累了。
劉茜緩緩走到門口,朝著里面看了一眼,并沒有進去,而是站在門口看著。
李威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勻,胸口有節奏的起伏,眼睛閉著,嘴唇微微張開。
床頭的心電監護儀已經撤了,醫生說各項指標都正常,左臂的傷口是爆炸時被碎片劃開的,縫了十一針,沒有傷到神經和主要血管,休息兩周就能拆線,這次真的是幸運,但是下一次呢?
劉茜退后兩步,靠在墻上,后背來一陣冰冷的感覺。
劉茜真的怕。
那種怕不是在看到李威被扶上救護車時爆發的,而是在一切都結束之后,在凌晨四點的醫院走廊里。
她坐在手術室外面,看著門上那盞紅色的燈,那一刻的心情根本無法形容,從來沒有這么怕過。
“劉秘書。”
腳步聲快速接近,打斷了劉茜的思緒,她扭頭看去,經偵支隊的孫建平朝著她走了過來,手里拎著一個果籃,外面包著透明的玻璃紙,里面是橙子、蘋果和幾根香蕉。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拉鏈拉到最上面,領口立起來,遮住了半截脖子。
臉上的疲憊很明顯,眼眶凹陷,眼白上布著血絲,下巴上有一片沒刮干凈的胡茬。
“孫隊長。”劉茜連忙迎上去,“睡著了,讓領導睡會吧,太累了。”
“李書記怎么樣?”孫建平把果籃交給劉茜,聲音壓得很低,朝著病房的門看了一眼,其實什么都看不到。
“醫生說沒大礙,左臂縫了十一針,其他都是皮外傷。”劉茜看了一眼孫建平的臉,“你那邊……都處理完了?”
孫建平點了點頭,但沒有細說,朝著樓梯的位置指了指,劉茜跟了上去。
孫建平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在手指上轉了兩圈,又塞了回去。
這里是醫院,不讓抽煙。
“安川那邊抓了二十三個。”孫建平靠在墻上,雙手插在口袋里,聲音很低,“凌平這邊抓了十一個,加上現場擊斃的一個,總共三十五人。從安川化工園區的倉庫里搜出來的東西……劉秘書,你可能不想知道具體數字。”
“多少?”劉茜問道,她只知道為了昨晚的行動,李書記差點命都沒了,所以肯定是大行動。
“八十七公斤,現金大概有一千多萬,還有一批原料,具體數量還在清點,僅僅是這些,夠他們判幾十個死刑,這些惡魔,明知道那東西害人,為了錢還他媽干。”
“真沒想到這么多。”
劉茜也當過警察,清楚孫建平說出來的問題有多嚴重,那些東西如果不是被警方繳獲,一旦散出去會害多少人。
“那個槍手的身份查到了嗎?”
“查到了,準確的說是大概。”孫建平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打印紙,展開,上面是一張身份證的掃描件,“他身上的那張身份證是假的,但我們通過指紋比對,在數據庫里找到了一份匹配記錄。王磊,三十四歲,曾經在特種大隊服役,后來因違紀被開除軍籍,之后沒有固定職業。二零一五年到二零一八年之間有四次出境記錄,最后一次回來是二零一九年。”
劉茜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平頭,國字臉,左側顴骨上有一道舊傷疤。
這個相貌和李書記描述的一模一樣。
“他說的‘昌哥’呢?”
孫建平搖了搖頭,“沒有任何信息。這個人的手機我們做了技術提取,通話記錄和短信全是加密的,技術科的人說用的是某種端到端加密的通訊軟件,服務器在境外,暫時破解不了。但他最后幾條短信的發送對象是一個境外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