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說。”李威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對你很了解。對你身邊的人也很了解。”那個聲音依然平靜,依然沒有感情,像一臺機器在播報天氣預報,“這不是威脅,李書記,這是一個交易。你收手,所有人平安。你不收手.......”
“怎樣?”
“你昨晚已經看到了,王磊手里那顆手雷,本來是給你準備的,他沒成功,但下一次,不一定還是你贏。”
李威冷哼一聲,“你知道我昨晚在受傷之后,想到了什么嗎?”
“什么?”
“一個人寧愿拉手雷也不愿意投降,說明他怕的不是死,是落在我手里之后要面對的東西。”李威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能讓一個受過特種訓練出身的職業殺手怕成這樣,你對他做過什么,我大概能想象。你控制人的方式不是錢,是恐懼。錢買不來忠誠,但恐懼可以。”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但你忘了一件事。”李威繼續說,聲音依然很慢,但每一個字都在加重,“恐懼可以讓人聽話,也可以讓人反抗。你手下的那些人,他們不是真的忠于你,他們只是還沒找到一個能讓他們覺得‘不怕你’的理由。你猜,昨晚之后,會不會有人開始動搖了?”
“……你很有自信。”
“不是自信。”李威的嘴角微微上揚,但那不是笑,那是一種比憤怒更冷的東西,“是算數。你手里有多少人?幾百個?昨晚我抓了三十五個,傷了八個,死了一個。你每損失一個人,你的恐懼網絡就多一個缺口。這些缺口會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直到有一天,有一個人站出來,告訴所有人昌哥不是神,他只是一個躲在電話后面的膽小鬼。”
“你找不到我,李威,你永遠找不到我。”
“是嗎?”李威說,“那你為什么打電話來?”
這一次,電話那頭的人沒有回答。
“你不是來給我建議的,你是來試探我的。你想知道我是不是會繼續查下去,你想知道我手里掌握了多少東西,你最想知道的是王磊臨死前有沒有跟我說什么。”
在這場對話交鋒里,李威完全占據主動。
“他沒有跟我說太多,昌哥。就這兩個字。但這兩個字就夠了。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沒有完美的犯罪,也沒有完全隱形的人。你存在過,你就會留下痕跡。你在安川化工園區租過倉庫,你就要簽合同、付租金、留下指紋、留下監控錄像。你跟王磊聯系過,你的信號就會在基站里留下記錄。你給手下人下過指令,這些指令就會在某個人的腦子里、在某張紙上、在某部手機里存著。一層一層地剝,一根一根地挖,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怎么樣?”
“總有一天,我會找到你。然后我會親手把你銬上,押上法庭,讓你坐在被告席上,讓所有人看看,躲在電話后面的昌哥是個怎樣的膽小鬼,懦夫。”
“你真的很勇敢,我的李書記,勇敢和愚蠢之間的界限,有時候比你想的要窄,勇敢是要付出代價的,好自為之。”
嘟...............
電話掛斷了。
李威把手機放在床上,屏幕朝下,背面朝上。他看著那個黑色的手機背面,看了大概五秒,然后抬起頭,看著劉茜。
劉茜還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個水杯。她的臉色還是很白,但眼神已經不像剛才那樣驚恐了。
她在看著李威,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出來。
“你都聽到了。”李威說。
劉茜點了點頭。
“怕嗎?”
她猶豫了一下,然后搖了搖頭。但她的手指還在發抖,水杯里的水還在晃。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你說總有一天會找到他,你是真的有把握,還是在嚇唬他?”
“都有,我確實沒有把握一定能找到他,但他打電話來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破綻。”
“什么意思?”
“他不需要打這個電話。如果他有絕對的自信,如果我對他構不成真正的威脅,他根本不會浪費時間跟我說話。他打電話來,說明他慌了。不是那種嚇得發抖的慌,是一種更冷靜的、更理性的慌,他在評估風險,他在試圖控制損失,他在試探我到底知道多少。這些都是破綻。一個真正沒有破綻的人,不需要做這些事。”
劉茜想了想,點了點頭。
“但他知道我的住址,知道我的生活習慣,知道我每天幾點上班幾點下班。”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手指在被子里攥緊了,“他調查過你身邊的人。”
“我知道。”李威說,“所以從今天開始,你搬到我那里去住。”
劉茜轉過頭,臉一下子紅了。
“領導,是你家里嗎?”
“招待所,住在我隔壁,這樣可以最大限度保證你的安全。”
“哦。”
劉茜‘哦’了一聲,看來是自己想多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