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茜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李威的手機響了,看了一眼屏幕,孫建平打來的。
“說。”
“李書記,那個號碼查到了。”孫建平的聲音很急促,“馬東升給你發短信的那個虛擬號碼,技術科追蹤到了信號的大致位置。在凌平市東南方向,大概八十公里的一個鎮上。具體的位置還需要進一步精確。”
“什么地方?”
“那個鎮再往東南走四十公里,就是安川化工園區。”
李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在安川。”
“對。從信號移動的速度和軌跡來看,他不是在高速公路上,是在國道上。速度很慢,大概每小時四十到五十公里。他可能換了一輛車,不敢開太快,怕被監控拍到。”
“聯系安川警方,想辦法在那個鎮上布控,攔車抓人,馬東升身上不排除藏有槍支和爆炸設備,提醒安川警方行動一定要小心。”
“好的,李書記,我已經帶著人追過去了,希望能把人堵在那。”
李威拿著手機,手指不停落在桌子上,馬東升的突然逃走,然后又暴漏,明顯是有問題的,根本不符合常理。
這樣不符合常理的事情發生,必然存在某種目的。
“孫建平,聽好了,馬東升可能不是一個人,他在背后有人在幫他,他能換車、能換路線、能找地方藏身,都是有人在給他提供支持,這個時候暴漏位置,肯定有其他目的,記住,在沒有徹底弄清楚之前,一定不能貿然行動,我懷疑是昌哥想要報復,故意設下的局。”
“明白。”
孫建平掛斷電話的時候,車已經駛出了凌平市城區,正在通往石橋鎮的省道上飛馳。
他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右手攥著手機,左手扶著儀表臺上的把手。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光禿禿的山,省道兩旁的白楊樹光著枝干,像一排排伸向天空的手指。
“開快一點。”他對駕駛員說。
“孫隊,這條路限速六十。”
“開快一點。”
駕駛員踩下油門,車速提到了一百。
孫建平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紅點,技術科追蹤到的馬東升的信號位置,就在前方二十公里處,石橋鎮的范圍之內。紅點在緩慢地移動,速度大概是每小時四十公里,沿著省道往東南方向,往安川的方向。
太慢了。
孫建平的腦子里反復回響著李威在電話里說的那句話。
“馬東升可能不是一個人,他在背后有人在幫他。”
一個正在逃亡的人,會這么從容地在國道上以四十公里的時速緩慢移動嗎?他難道不知道自己的手機會被追蹤?他難道不知道警方會在沿途設卡?
孫建平拿起對講機。
“各小組注意,我是孫建平。改變行動計劃,所有卡點只觀察,不攔截。重復一遍,只觀察,不攔截。發現目標車輛后,跟蹤尾隨,不要驚動。等我的命令。”
對講機里傳來幾聲簡短的“收到”。
孫建平放下對講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直覺告訴他,李威的判斷是對的,這不是一場普通的追逃,這是一個局。
問題是,這個局是為誰設的?
車子駛入石橋鎮,天已經快要黑了。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兩三層的小樓,一樓是商鋪,樓上是住宅。街上的人不多,幾個老人在路邊聊天,一個小孩在追一只貓,雜貨店的老板在往回收門口的紙箱子。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孫建平讓駕駛員把車停在鎮子入口處的一個加油站旁邊,沒有進鎮。拿出手機,調出技術科發來的實時定位圖。紅點就在鎮子里面,靜止了。
位置是鎮中心的一棟三層小樓。
“技術科,確認目標位置。石橋鎮,鎮中心,坐標已發送。目標靜止,時長五分鐘。請確認信號源是否在移動。”
對講機里傳來技術科的聲音,“確認,信號源靜止。但有一個異常。”
“什么異常?”
“這個信號源的信號強度比正常的手機信號高出三到四倍。一般來說,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手機離基站非常近,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信號源本身不是手機,而是一個信號放大器。一種專門用來發射虛假定位信號的設備。”
孫建平的手在方向盤上攥緊了。
“你確定?”
“確定。技術參數不會騙人。孫隊,那個位置可能根本沒有馬東升,只有一個被固定在某個地方、持續發射信號的設備。”
孫建平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閉上眼睛。腦子里飛速地運轉著。
一個虛假的信號源,一個故意暴露的位置,一個以四十公里時速緩慢移動的“逃亡者”。所有這些,都是為了把警方引到石橋鎮來。
為什么是石橋鎮?石橋鎮有什么?礦洞?
安川恒達商貿有限公司名下的礦洞。那些廢棄的、隱蔽的、分布在山區里的石灰巖礦洞。
“通知所有小組,”孫建平拿起對講機,聲音壓得很低,“原地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鎮子。另外,調兩個有夜視功能的無人機過來,對鎮子東南方向的山區的礦洞區域進行空中偵察。”
“孫隊,要不要通知安川警方?”
“暫時不要。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的手機響了,看到是李威打來的,連忙接了。
“情況如何?”
孫建平把技術科的判斷和自己的判斷簡要地匯報了一遍。
“虛假信號源。”李威的聲音很平靜,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一點,“馬東升在用一個信號放大器吸引我們的注意力。他不在乎我們知道他的位置,因為他根本就不在那個位置。”
“那他為什么要把我們引到石橋鎮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因為石橋鎮有他想要我們看的東西。”李威說,“或者說,有他想要我們找到的東西。”
“什么東西?”
“不知道。但一定是某種能讓我們付出代價的東西。”
孫建平的脊背一陣發涼。
“李書記,你的意思是陷阱?”
“我不確定。但馬東升不簡單,他知道追蹤和反追蹤的基本原理。他知道手機會被追蹤,知道信號會暴露位置,知道警方會設卡攔截。他故意用這種方式暴露自己,一定有一個目的。那個目的不是逃跑,是引誘。”
孫建平突然一下子陷入迷茫,“那現在的任務是?”
“等,一個人都不要進鎮子,更不要進山,馬東升可以等,我們也可以等。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了。”
“明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