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個您找不到的地方?!瘪R東升的聲音很松弛,不像一個正在被通緝的逃犯,倒像一個坐在自家客廳里喝茶的普通人,“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有一件事想告訴您?!?
“說?!?
馬東升的笑聲傳出,“您派去石橋鎮的人,是不是已經到了?”
李威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這不是試探,他早就知道了。
“為什么去石橋鎮?”
李威索性主動發問,改變兩個人之間的對話關系,局勢必須掌握在自己手里,對于馬東升的這個電話,確實讓李威非常意外。
“我相信您能猜得到,畢竟那么多人栽在您手里了,我也很佩服,明明鎖定我的位置,但是你沒有讓人立刻沖進鎮子抓我,這份定力,了不起。如果那些警察進來,這個時候恐怕已經變成......哈哈哈哈哈......”
馬東升沒有說出答案,而是大聲笑了出來。
“你在礦洞里放了什么?”李威繼續追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您真的想知道?”
“說。”
“我沒有在礦洞里放任何東西?!瘪R東升的聲音變了,“礦洞不是我的,是安川恒達的。安川恒達是誰的公司?您查了這么久,應該已經查到張國棟了吧?一個死了五年的人,名下還有一家正常運轉的公司,還有一片礦洞的產權。您不覺得奇怪嗎?”
“所以你在幫我查案?”
“不,我在給您一個機會?!?
“什么機會?”
“一個找到真相的機會。石橋鎮的礦洞里,有您一直在找的東西。不是毒品,不是槍,不是錢,是你要的真相。能讓您把這條鏈條上的所有環節都串起來的文件。安川恒達的真正的受益人、資金流向、還有和振華物流之間的關系、包括凌平市銷售網絡的賬目,全在那?!?
李威的手停在茶杯旁邊,一動不動。
“為什么要給我這些?”
“因為我需要保命?!瘪R東升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縫,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易察覺的顫抖,“李書記,您以為我是自己決定跑的?是昌哥讓我跑的。他讓我帶一把槍往邊境跑,還要求我故意被警方發現,讓我把你們引到石橋鎮來。他答應我不會出事,能夠順利去境外。但我知道一旦你們進了那些礦洞,我就變成一顆廢棋,昌哥不會留下一個廢棋?!?
“所以你先發制人?!?
“對,我把那些文件提前放在了礦洞里,然后在您的人進入之前,先給您打了這個電話。您拿到了文件,我就有了談判的籌碼?!?
“你想談判?”
“我想活?!瘪R東升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里的沙啞變得更重了,“我知道我做的事情夠判多少次死刑,但我不想死在昌哥手里。”
“文件在哪個礦洞里?”李威目前無法判斷馬東升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這樣的人說的話,不可能完全相信。
“東南方向,從鎮子出去,沿著山路走三公里,有一個編號為b-7的礦洞。洞口有一棵枯死的松樹,樹干上刻著一個字母‘b’。文件在礦洞里面,往里走大概兩百米,有一個岔洞,岔洞的右側墻壁上有一個用石頭壘起來的凹槽,文件就在那里面?!?
“你為什么不自己帶著文件跑?”
“因為我跑不掉?!瘪R東升的聲音變得更低了,“昌哥不會放過我,而且你們要小心,尤其是你李書記,您身邊也有.....”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
電話那頭傳來來一陣沙沙的聲響,然后是馬東升急促的呼吸聲。
“有什么?”
一聲沉悶的聲響從電話那頭傳來,像是什么東西被重重地撞了一下。然后是金屬碰撞的聲音,布料摩擦的聲音,以及馬東升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截斷的叫喊。
電話沒有掛斷。
李威聽到了腳步聲,從腳步聲判斷至少兩個人的。然后是馬東升的聲音,比之前遠了一些。
“找到了?!币粋€陌生的聲音出現,很低,很平,沒有任何感情,然后是另一個聲音,“他剛剛在和人通電話。”
幾乎同時通話中斷。
李威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了兩下。
一下,兩下,停。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孫建平的號碼。
“建平,計劃有變,馬東升很有可能是被人控制了,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故意的,目的就是引誘我們犯錯,不管如何,你那邊的進度都要加快?!盻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