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發出李威把手機放回,站在安全屋的門口,眉頭收緊。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報復自己那么簡單,昌哥的生意和銷路被自己打掉,此刻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李威看向遠處,這場戰斗不可能退縮,要打就徹底打干凈。
周斌正在孫建平的注視下一筆一畫地寫著交代材料。
紙頁翻動的聲音很輕,李威沒有回頭,他知道周斌不會跑,也不會再撒謊,這個人已經被擊穿了所有的防線,剩下的只有坦白。
他的問題沒有那么嚴重,只是拿錢泄露自己的情報,并沒有直接參與,但危害性并不小。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一輛黑色的suv從老城區的方向駛來,車燈在坑洼的路面上跳躍。
車停穩后,朱武從副駕駛跳下來,臉上的表情不是疲憊,而是一種緊繃的興奮。
“李書記,洗車店那邊清點完了。”他快步走到李威面前,壓低聲音,“東西比預想的多。除了那箱子里面的東西,店里還有一臺臺式電腦,硬盤里存了大量通話記錄的備份。賬本上記的不是錢,是代號和日期,我讓技術科的人初步看了一下,每一筆交易對應一個日期,而那個日期,都是您某些重要行程的前一天。”
李威的眼皮跳了一下。
“也就是說,這本賬本記錄的是周斌每一次泄密的時間。”
“對。”朱武點了點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頁,“技術科的人在地圖上標了一下,周斌每一次傳消息的時候,手機基站定位都在老城區附近,但每次的位置都不一樣。唯獨今晚,他直接去了洗車店。”
“因為他拿到了重要情報。”李威的聲音很冷,“他以為棚戶區調研的地址是真實部署,需要當面匯報,所以破了例,他錯以為自己不會暴露,所以直接去了聯絡點。”
“對。”朱武合上本子,“李書記,洗車店抓的那四個人,已經分開羈押。其中一個人看起來像是管事的,身上有一把鑰匙,不是車鑰匙,也不是門鑰匙,而是一個儲物柜的鑰匙,查過了是凌平火車站的自動儲物柜。”
“看過嗎?”
“還沒來得及,我一拿到消息就立刻過來向您匯報。”
“現在就去。”李威幾乎沒有猶豫,“火車站儲物柜里的東西,可能比洗車店里的更重要,你親自帶人去,不要讓別人經手。”
朱武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被李威叫住了。
“朱局,抓到的四個人里,有誰開口了嗎?”
“還沒有,都是硬骨頭,比周斌難啃得多。但有一個細節,那個管事的,被抓的時候正在往火盆里扔東西。我們的人沖進去的時候,火盆里已經燒了大半本東西,只搶救出最后幾頁。”
“燒的是什么?”
“看不出來。紙灰太碎了,技術科正在做光譜分析,試圖還原殘留的字跡。但能讓他這么急著銷毀的東西,一定不是普通貨色。”
李威沉默了片刻,然后說了一句讓朱武脊背發涼的話。
“他們急著銷毀證據,不只是因為周斌傳來的假地址。他們可能已經接到了更高級別的指令,在某個時間點之前,把所有痕跡抹掉。”
朱武的臉色變了。
“李書記,您的意思是……”
“昌哥可能已經知道周斌暴露了。或者說,他早就做好了周斌暴露的準備。一個用了兩年的棋子,隨時可以丟棄。”李威的目光落在遠處黑黢黢的老城區上空,“但棋子可以丟,棋手不會丟。只要昌哥的勢力還在凌平一天,這伙惡勢力沒有打掉,這場仗就沒有打完。”
朱武沒有說話,只是攥緊了手里的本子。
“去吧。”李威拍了拍他的肩膀,“火車站那邊,注意安全。如果儲物柜里有東西,拿了就走,不要停留。”
“是。”
朱武轉身上車,黑色的suv調轉方向,朝火車站疾馳而去。
李威轉身回到安全屋內。
孫建平正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面前攤著幾張紙,上面寫滿了潦草的字跡。
周斌還在寫,手腕在臺燈的光線下微微發顫,筆尖在紙上游走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他的交代已經進入了后半部分,開始觸及一些他不愿意回憶的細節。
“寫到哪了?”李威走過去,在周斌對面坐下。
周斌沒有抬頭,“第一次接任務的經過,包裹寄來的時間、地點,手機的樣子,紙條上的字跡。還有……第一筆錢花在了哪。”
李威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房間里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臺燈的光把周斌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墻壁上。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周斌停下了筆。他把寫滿字的幾頁紙推到桌子中間,雙手交握在膝蓋上,低著頭,像是一個交完試卷等待判分的學生。
李威拿起那幾頁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周斌的字寫得很工整,一筆一畫都不潦草,像是刻意在用力。字里行間沒有修飾,沒有辯解,只有時間、地點、人物和過程。
“一年前開始,七次泄密,涉及行程信息、會議內容、人事調整預案,以及這次馬東升的轉移路線。”李威把紙放下,目光落在周斌的臉上,“你有沒有想過,這七次泄密,每一次都可能害死人?”
周斌的嘴唇動了一下,但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
“馬東升的事,你剛才說你不知道會有槍手。”李威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但你有沒有想過,對方花兩萬塊錢買一條信息,買去干什么?喝茶聊天?”
周斌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佝僂在椅子上,雙手捂住了臉。他的肩膀在抖動,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在哭,但哭得很克制。
李威沒有安慰他,也沒有再逼問。他站起身,把那幾頁紙遞給孫建平。
“復印三份,原件收好,省廳那邊也需要,對這件事省廳非常重視。”
孫建平接過紙,猶豫了一下:“李書記,省廳那邊現在介入會不會打草驚蛇?”
“不會。”
孫建平點了點頭,轉身出去。
房間里只剩下李威和周斌兩個人。
臺燈的光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無形的分界線,一邊是光明,一邊是陰影。
周斌坐在陰影里,雙手還捂著臉,肩膀已經不再抖動。
“周斌。”李威的聲音忽然放輕,輕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我問你最后一個問題。”
周斌慢慢放下手,露出那張被淚水浸濕的臉。他的眼睛紅腫,鼻翼兩側有兩條亮晶晶的淚痕。
“李書記,您問。”
“你有沒有見過昌哥?”
周斌愣了一下,然后搖了搖頭,“沒有,我連這個名字都是今晚才從您嘴里聽到的。”
“那你知不知道,你傳出去的那些消息,最后到了誰的手里?”
“不知道。”周斌的聲音很誠實,“我不問,也不敢問。我只知道,每一次我把消息發出去之后,那個號碼就再也打不通了。他們做得非常干凈,干凈到我覺得自己不是在一個犯罪集團里,而是在一家管理極其嚴格的公司里上班。”
李威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管理極其嚴格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