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馬惕尼下士,今年幾歲?”
“十七!”
“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什么都不是呢。”帝國元帥若有所思的說,拍拍他的肩膀,“繼續努力吧。”
“是!”下士受到這樣的鼓勵,臉漲得通紅,回答得異常響亮。瓦涅有些擔心這個年輕人會不會因為血壓過高的倒下,而大公已經轉身走了,他連忙收拾心思跟上,踏進了金碧輝煌的宮殿大廳。
歷史演變至今,和帝國大多數混血人不一樣,亞得里亞帝國維納格拉的裴氏家族,似乎有著遠古的東方血統,一直是黑發黑眸。很多人都會覺得這樣的人穿著銀黑相間的軍裝時,顏色過于暗沉,可能不大好看。
直到裴子維的出現——這樣的軍裝,似乎是專為他設計的。
黑發黑眸,哪怕他從不刻意的修剪自己的頭發,然而銀黑軍裝筆挺的穿在身上,這個年輕人就鋒銳得像是最快最利的刀,而不知是誰給他取了綽號——名將絞肉機。
并不是說他是別人的利器,而是在說他自己,斬落西亞大陸上無數名將的頭顱,成為敵人的噩夢。甚至帝國的報紙上,也有軍事評論家開玩笑的這么叫他,據說當時有人拿著這則新聞去給當時還是上將的裴子維看,他皺著眉頭想了想,才說:“名將絞肉機?戰場中被敵人殺死……還能叫做名將嗎?不過這個人應該是慶幸……他和我在同一陣營吧?”
毫無幽默感的一句話,卻讓侍從替那位不知名的評論家松了口氣。
他默認了,于是所有的人,都順理成章的,對“名將絞肉機”的印象開始根深蒂固。
而今天,名將絞肉機、帝國元帥裴子維大公,將接受在紗宮提督回廊掛上肖像的榮譽,成為這長廊的第四十四人,也是唯一一位、活著的時候接受這份榮譽的軍人。
被軍裝勾勒得身姿異常挺拔的帝國元帥緩步走過一幅幅的肖像,仿佛踏在歷史長卷中,周圍是熠熠星光。他的表情有細微的變化——收斂起了那絲隨意,因為尊重而顯得肅然。
瓦涅上尉追隨裴子維三年,多少了解這個年輕人的習慣,卻依舊揣摩不到他的想法——在他心里,大公不遜色于這里的任何一人,可他似乎極少露出自傲的神情。
總之,這真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年輕人呢——瓦涅上尉如是想著,追隨大公站在奢華孔雀綠石鋪成的、象征皇帝威儀的“永恒階梯”下,等待女皇的到來。
沒過多久,前邊傳來禮儀官的聲音:“皇帝陛下到。”
他忙站直了身子,卻不經意聽到一句極低的抱怨。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有些錯愕的抬起目光,而帝國十七任皇帝露西亞女帝此刻已經走下階梯,站到了帝國元帥面前,注視這個帶著溫和微笑、黑發黑眸的年輕人,碧藍如海的眸色中,劃過一絲極復雜的神色,卻很快的掩飾起來。
帝國元帥向皇帝行禮,接過女皇遞來的權杖,立在一旁,神色安然的看著自己的大幅油畫肖像被掛上墻壁。
那是最有名藝術家米羅花了半年時間,才大功告成的作品。
畫中的提督有著黑色的、略長的頭發,眸色亦是烏黑。不同于他的“鄰居”前輩們堅毅眼神、抿緊的唇角,他卻是微微笑著的,神情溫和。仿佛是還帶著一絲羞澀、不愿接受眾人矚目的年輕人,忽然站上了舞臺,還有些不知所措。
瓦涅心中贊嘆著,果然是大師,能將元帥的神態描摹得這樣好,轉頭看到這位帝國元帥——他微微仰著頭,似是仔細的看這幅畫,又仿佛不在看什么,英俊的臉上沒有絲毫可以捕捉到的情緒。
冗長的儀式結束,皇帝先是賜宴,接著又召見元帥密談,直到下午,瓦涅才重新看到元帥出來。
他大約是喝了酒,臉頰有些微紅,快步走向馬車,卻在上車前,望向已經開始下雪的花園,毫不掩飾的揉了揉眉頭:“真是毫無意義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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