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梅花林悄然盛開著,就如幾萬點粉色的胭脂不知道被那一雙手推開,散在這里,沒有一片綠葉,一團團的只是花。
顧昭呆了,拉拉阿潤的衣服急說:“我們下山!下山近前看。”
阿潤把他放在石頭上坐好,摸摸他的腦袋,溫和的笑著說:“阿昭可以去,阿潤不能去。”
顧昭依舊不懂,卻沒有問,只是心疼的很,很多東西,猶如一根線一條條的卷成亂線頭,他好似明白,卻又好似不明白,他無法深問,因為阿潤不想說,他們便并坐著,看著遠處的梅林。
“這里看,比近前看漂亮多了。”
“呵……恩。”
“謝謝阿潤。”
“嗯……?”
“阿潤……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歲了。”
“哎?不信!看著比我還小,阿潤是出家人,出家人呢……不打誑語的。”
“呵……真的,二十五了,馬上就二十六了。”
顧昭閉著眼,深深的呼吸,貪婪的聞著美景的味道,阿潤側頭看著他,其實……阿昭也很美,他只是不承認。只要細看他,他會發怒的。
崖頂的光線淡淡的給顧昭的臉頰上鋪了一層瑩白,他的毛孔很細,肌膚很白,表情柔和親切。
阿潤心思一動,不由的犯了嗔念,若是……若是永遠跟阿昭在一起就好了,永遠跟阿昭在一起,坐在這里看梅花,看日月更替,便是死了也甘愿的。
阿昭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一只瞄他:“看我作甚,看梅花!”
阿潤笑了起來,順手擰他的臉,顧昭咯咯笑著躲了,順手拿起一團雪,塞進阿潤領子里,阿潤不躲,只是扶著他:“不要摔倒,下去就爛糊了。”
顧昭看看崖底,吐下舌頭,打了個寒戰。
這天晚上,阿潤再也無法安靜的抄佛經,他甚至奢侈的點了一對黃蠟燭,從柜子里取了一把飛魚壺并一個素葵酒杯,倒了顧昭給他的酒出來自斟自飲。
若有識貨人此刻見到他這把酒壺跟酒杯一定驚訝,因為,只這把飛魚壺在山下可值千貫。
天空又飄起了小雪花,阿昭卻不在屋子里,他的腳沒有好,卻喜愛亂跑,總是跑到前面逗和尚,這山上沒有不喜歡他的,便是惠易大師,也總是看著他笑,悄悄打手勢告訴阿潤,阿昭有大智慧。
那里有大智慧了?就沖他每天早起,對著大殿亂喊嗎?什么……大海啊!!!!你都是水!廟里啊!都是禿驢嗎?
阿潤從不覺得阿昭有大智慧,他任性的像個孩子,可愛的孩子,令人想攏在懷里細細呵護的孩子。
顧昭要知道阿潤這么想他,怕是老臉都會羞紅了,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被人當成十幾歲的對待,多少也有了些孩子氣兒。只是他自己都未察覺,偶爾還是好為人師。
此刻,他也在想,阿潤多么好,那么溫柔的一個人,應該放在家里,好好呵護才是,那么好的人應該攏在懷里好好疼愛才是。
幾杯酒下肚,阿潤有些醉意,便掩了炭火,攤開被子睡。阿昭給他的竹炭很清香,他最是喜歡,因此每夜只用幾根。
紅碳燒完,化為細灰,阿潤朦朦朧朧的熄燈躺下,院子里卻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接著有人往這邊門走來,又有阿昭帶著足足笑意的招呼聲。
“阿潤,你快出來!”
阿潤笑了,不想動,便躺在被窩里拒絕道:“明日我要早課,已經睡了。”
門外的聲音也不在意,帶著一絲絲炫耀的語調哀求道:“出來吧,看看我,我有好東西給你。”
阿潤笑了,只好起來,披了衣服,打開門。
門外是陰天,朦朦朧朧的,地上有一層剛剛鋪好的白雪印出一絲微弱的瑩白色。
阿昭伏在細仔的背上,手里抱著一大枝梅花沖著他笑:“阿潤不能去看梅,我便幫你取來了!”
有多久了,有多久沒人這樣為他想了,阿潤不說話,害怕一說出來,聲音會有異色,他只能站著盯著那枝梅,那梅花,開的多漂亮啊,一個花骨朵都沒,竟是盛開的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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