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說天帝有八個兒子,皆是龍子,有一年,天帝見下屆混沌開了,人界有了子民,便心里喜愛,就命令自己最寵愛的龍子下凡,管理人界。
龍子領命,回家準備的時候,路上遇到一條孽龍,偷了龍子的手令,悄悄的跳入轉生池投胎,做了前朝的開國帝王。這個帝王,便是前朝的偽王。”
顧巖眼神唰唰發亮,就像暗室里的兩盞燈籠,這故事一起頭他便知道,十分有戲,萬分的有門,因此也不敢打攪,只能悄悄吸氣,生怕攪了弟弟。
“說天上一日,人間一年,待那龍子準備好,卻發現手令丟失,于是便匯報天帝領罪,天帝大怒,命令龍子,帶著三十六護星下凡,一起征討偽王的故事。這故事,聽上去簡單,可是寫起來難,我估摸著要分三卷,怎么地也要有個二三十萬字兒,還要分上中下三卷,哥哥說,難還是不難?”
顧巖聽完,在屋子里轉了幾圈,皺皺眉毛,感覺這個故事倒是不錯的,但是陛下如何信呢?天下間百姓如何信呢,大臣們,如何信呢?
二三十萬字兒?這……這如何能做得到,如今宮里有一套,十二卷的大佛經,據說不過十一萬字兒,那書整整百十卷,御書閣還專門空了半間屋放它。
“二三十萬字兒,實在太多了些吧!”
顧昭聽了他的疑惑,輕輕的笑了:“二三十萬還叫多?一隨便一本……呃,算了,我跟你說不清,演義就得這個數兒,這數兒,還少了呢!
至于那些人信不信,這不重要,陛下必須信了,這才重要!
阿兄可知,世界上還有神跡說,祥瑞說,今上,新朝最大的心病便是名不正,不順,今朝稱天子稱的心虛。所謂君權神授,前朝多少年了,有多少舊臣如今依舊對新朝有意見,覺得今朝不是正統,那世家對當今也不是一直看不起嗎?密王起兵不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嗎,哎,他名不正,不順啊!
世人皆怕鬼神,天子也怕,因此無論先帝,還是今上,都先后找大圣人,大德行之人,有大智慧之人討教過辦法,可惜新朝這么久了,征戰還是不斷,不就是因為,這句奉天承運,陛下他不好意思說嗎。如今,我們這本書,要把這口皇氣給皇家吹的壯壯的,妥妥的,你說這書,陛下愛不愛,皇室愛不愛呢?”
顧巖拿出小瓶子連續吃了好幾粒的順氣丸,在那里抖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激動的,很久之后他方問:“弟弟難道不懼鬼神?”
顧昭冷笑:“鬼神?阿兄見過嗎?若有鬼,阿兄刀下的冤鬼怕是要把這上京淹沒了吧?若有神,前朝皇帝就是再混蛋,上天也該派個誰來搭救他,省的天帝的兒子被先帝爺滅了族,斷了血脈。鬼神說,不過是人們畏懼不知道東西,自己嚇唬自己而已。”
說到這里,顧昭突然一皺眉,很多心思也涌上頭來,他看看顧巖,嘆息:“哥哥,事到如今,顧家必定要走這段路,我是不怕的,大不了去南方,找一個小島一生也就過了,我自作我的桃花島主,閑時對海弄蕭,豈不瀟灑自在,我管你們這么多閑事。
若不是哥哥接我來,其實我最是個不耐煩閑事的,早起先,一個人的時候,我自己便把吃喝花用賺夠了,你們這些哥哥,其實我是誰也不想麻煩誰的。
今日我們在這里想出這辦法,鬼神也罷,兇人也罷,不是超出常人所想,怎么能取信于今上,怎么能保顧家百年基業呢!哥,這事兒,你必須聽我的,要知道,我也是姓顧的。”
顧巖咽了一口吐沫,使勁拍打兩腮之后又問:“是呀,是呀,小七說的俱都是對的,是呀,顧家,顧家!那么,顧家在這本書里是個什么?陛下就真的甘愿永遠捧著顧家,給一份百年不衰的圣寵給咱們?”
顧昭笑道:“我聽過一件事兒,說,先帝爺起兵前夜,拉著幕僚眾將在大帳議事,那晚,大帳內六燭牛油蠟燭,不斷的爆燈花,整整兩個時辰,后眾人說,起兵大吉,先帝才起得兵。哥哥覺得,這事兒是真還是假呢?”
顧巖眨巴下眼睛,忽然恍然大悟:“難不成,先帝爺他……”
顧昭失笑:“就說武人笨,笨就笨在這,那些文人最可惡,學的是禮義廉恥,可他們學的那些不就是我們要寫的嗎?也不過就是賣弄手段取信,討巧而已。咱武家可憐就可憐在這里,哼,所以說,咱們寫本書,搞點神跡什么的,咱家不算過分,這些也不過是別人耍慣的手段,只要顧家在書里不靠前,不靠后,還是個離不得的角色,陛下必定不會懷疑咱們。
其實圣心這詞兒,拆開了講,就是圣人的小心眼兒。說起來,咱顧家,在那書里,卻是一個很奇妙的角色兒。”
顧巖又抖了下,見顧昭不說,忙捧哏:“如何奇妙?”
顧昭微微一笑:“說那天子來凡間討伐偽王,天帝派遣身邊的三十六星下凡輔助,這星宿,有將星,有智多星,有守護星……但是,因天子丟了手令,天帝也對天子進行了懲罰,那就是先帝不長壽的秘密。
轉眼又是百日,人間已經是百多年過去,偽王暴虐,搞得民不聊生,此刻正是討伐的最好時辰,天子領命,便帶著自己的三十六星宿下得凡來。
咱顧家就在那一天,好巧的就有一個星宿降臨了,這個事兒,哥哥回祖宅,搞點什么出來,怎么做,咱到時候再商議。”
顧巖連連點頭:“好,好,好!你且繼續說。”說完親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潤喉。
顧昭喝了一口,見老哥哥一臉急惶惶的便不逗他繼續道:“話說這星宿前身正是天上的福星,也叫護帝星,這就是我要寫這書真正的意義所在。
我們既不是將星,也不是智多星,所以,咱顧家,其實那一派也不是,只是作為福星的后代,世世代代守護帝星的一種工具而已。
陛下對咱們自然就是好吃好喝的養著,咱家存在,那就是份兒證明,證明陛下的正統就是這么來的!我們與皇家,那是上輩子的親厚緣分,幾輩子都不能割舍的共同體,只要陛下做得天下一天,我們就能開開心心的在這世上活著,有我顧家一日,便守護帝星一日,哥哥說,到那時,便是顧家有些混帳,怕是今上也舍不得動咱們了。
這書,不但對陛下,也對咱顧家救駕有了最合理的解釋,今后便是再怎么說,也就不是邀功而是理所當然的神跡了。再有就是,這事兒,只有咱們倆,今后再說給關鍵人聽著,此人必須是嫡出子嗣,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至于其他的人,便再不能提,這書對皇家有大作用,對咱顧家,怕也是很重要的。”
說到這里,顧巖就有些不明白了,他迷糊的看著自己七弟,覺得自己弟弟很是神奇,身體周圍恍惚都能看出一口仙氣兒來,香煙繚繞的。
顧昭冷笑:“難不成,哥哥想養出一家混吃等死的不成,這書也是要提示我們的子孫后代,國在,家在,趙家在,我們才在,我們生來依舊是個賣命的,顧家子弟若不努力,天棄之!不上進,鬼神憎之!
它也是告訴咱顧家的后代的一本啟示錄!顧家人,生出來,就是為皇室而生的,就是要對皇室忠誠,對陛下忠誠,我們沒有派別,只對坐在神位上的那位陛下忠誠,這就是顧家百年基業不滅的最大意義,所以,哥哥一定要記得,萬萬慎重,萬萬機密,阿兄說,我這書,好,還是不好!”
顧巖呆愣了很久很久,終于一拍大腿喊了一句:“著呀!”喊完,呆呆的打量了自己弟弟半天,輕輕的搖搖頭:“其實,阿弟莫不是,真是那福星不成,不是他老趙家的福星,卻是咱老顧家的福星。”
顧昭失笑:“嗯……你生個兒子,也丟在外面許多年,他自然也就長了腦髓,長了智慧了,這世上的事兒吧,有因有果,也說不出對錯,這辦法說是好,要做的事情卻有很多呢。哥哥自當官當得滋潤,我卻看你們過的實在糟心,個人看角度不同,自然能看出個一二分不同而已。”
顧巖點點頭:“卻也是,這事兒聽得簡單,卻真的有些難辦,不過,弟弟是不是心里已經有辦法了。”
顧昭點頭:“辦法有,也不難,不過是,舍些家業,我在南方,偶爾發過一筆,存了大約存了千金赤金,那金子的成色卻是咱北面沒有的,煉金的技術這邊也不知道,待這書成書之后,便將那書篆刻到金片之上,方顯得的貴重,再找一個玄妙之地,驚天動地的引一下,那神跡自然就有了。
還有就是天子下凡,該有神跡,這個神跡要怎么做,需要好好斟酌,再有就是這三十六星宿,我們也需要下一些神跡,造假嗎,要么不造,要造就要十全十美。這個,我們慢慢想,現如今,最最重要的,卻是,阿兄念書不多,我也念書不多,演義有了,誰來寫,誰能寫一手妙筆生花的好文章這就是個大問題了。”
顧巖在屋子里激動了一會,想了萬千結果,雖然此時聽起來很可怕,其實刀頭碾磙子出來的人,敢跟先帝爺一起造反的人,那膽子都不會小到那里,這書是必然要寫的,這主意也是上上好的,可惜的是,嫡出……會寫文章?他媽的,老顧家就缺這樣的人,他腦袋里攪和半天,也沒把家里的子弟攪合出這么一位來。
因此上,顧老爺在屋子里越轉悠越亂,來來回回的唉聲嘆氣的。
顧巖無奈,跟一邊勸:“阿兄莫急,現在找靈慧的子孫,慢慢磨練,這件事兒,兩三年內做好,慢慢籌謀就是,我們要詳詳細細,周周密密的把事情辦妥,所以,千萬莫急,著急會出錯的。”
“阿弟……有件事,怕是等不及了。”顧巖突然插了一句。
“什么?”顧昭不明白的看著他。
顧巖仰臉看著暗室的屋頂嘆息:“阿弟……今上身上有舊疾,怕是就是這兩三年的事情了,今上嫡出的太子,今年方八歲,今上怕是馬上要掃清障礙了,一切會危機到太子的威脅,怕是不能留了,咱顧家怕是早晚要挨這頭一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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