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與這人一見,頓時也驚了,這人身架比顧昭高大,健壯,皮膚黑了一些,不過相貌嗎,長的竟與顧昭最少有七八分相似,若說區別,怕是,這人算是瓷器進窯前的粗胚,顧昭呢大概是燒出來的新瓷,可是無論怎么變化,基礎形狀卻是一樣的。
“你是阿昭表弟?”這人看到顧昭先是一驚,忽想起那日阿父回家對他說,他的小表弟阿昭,跟自己長的就如一個娘生的一般。今日一見,這必是表弟了。
顧昭呆了一下,也忽想起,自己的舅舅一直說自己像什么小姨,小姨的,難不成這是小姨的孩子?不對,若是小姨的孩子,那么卻不該喚自己表弟的!這些文人啊,說話還真是拐彎抹角的,什么你像你娘,不是他家人,還說的那么肯定,原來在這里等著他呢!
于是顧昭點點頭道:“你是?岳家的哪一位?”
岳渡之笑笑,過來親昵的打量了顧昭一番,心里喜歡的不成,便提示到:“表弟,我是你渡之表哥,我阿父是水鏡先生。”說完,他自己在那里尷尬起來。他母親提示過,雖與那郡公府有親,卻千萬莫走,不要被帶壞名聲。可如今,看這表弟,分明是個鐘靈玉樹一般的人物,怎么就帶壞自己了?
顧昭看他對自己親切,卻也不能當著外人打臉,如此便笑笑:“是表哥啊,原以為你們回德惠過年了……”他略想了下,便很直白的繼續道:“我被圣上勒令在家自省,那里也去不得,因此也沒去拜會,舅舅,舅母身體可好。”
這對表兄弟尷尬的相互問候,岳渡之也沒想到小表弟好不要臉的就當著說,被圣上關了!頓時,這位平時很嚴謹,很自律,很是懂規矩,講禮節的四有好青年便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龐二乖覺,忙命小伙計奉來好茶請這幾位坐下說話。
岳渡之咳嗽了幾聲,見顧昭先坐下了,便拉過同學道:“我與你們介紹一下。”
岳渡之的字叫而農,因此他那位方臉的同學,看到顧昭面對表兄竟然坦然一坐,便不由得覺得別扭,便道:“而農兄,這位,怎么是這樣子?”
岳渡之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卻依舊強拉幾位同學來到顧昭面前介紹,顧昭依舊坐著看他們,這就顯得很沒禮貌了。
“織芳,胡玄,萬樸,我來與你們引薦,這位是平江郡公……顧昭……那個……是我表弟……”
這番介紹,尷尷尬尬,卻在情理之中。顧昭身上是二品的爵位,身上還有暫停的四品官職,從哪里說那也不可能跟岳渡之的學友平輩交,這些學生的座師如今見了顧昭,那也是要施禮,恭恭敬敬的要喊一聲郡公爺的。
這幾位先是覺得失禮,接著一驚,想起平洲顧氏的雙公六侯,難免心里上下忐忑,怎么岳渡之從未說過他家的這門親戚?卻不想……哎呀,真是……
他們趕忙作揖道:“學生等拜見郡公……”這是喊爺呢?還是喊啥吖?
顧昭一伸手,很是熟稔的一扶道:“免了,快請起,你們是表哥的同門,自不必講那些俗世規矩,咱們各論各的,這樣方自在些。”
岳渡之又將他們的名字說了一遍,家門也表了一番,顧昭道久仰。
這幾位忙道不敢,接著顧昭請他們坐下,他們這才尷尬的坐下,心中已然后悔今日真是多此一舉,本是同齡之人,卻要全禮參拜,都是年輕氣盛的,心中便不面想著,此人乃是含著玉調羹出世的,他們卻不想自己若不是出身世家,身上這套國子學的制服卻是哪里來的?
岳渡之見場面尷尬,都不說話,便只能找了話題開口道:“去年年末,大雪封路,家里今年便沒有回德惠,是在上京過的年。”
顧昭點點頭:“恩,既然舅舅在家,那我擇日就去拜見問安……那,家里老人家都好吧?”
岳渡之點點頭:“恩,好著呢,勞表弟記掛,年前祖母派人送了好多東西,其中也有表弟的,只是……表弟?卻不知道我主萬歲,為何罰你?”
哎,這岳渡之大概跟他爹爹水鏡先生一般脾性,都是個耿直的。
顧昭挑下眉毛毫不在意的說道:“哦,原是叫我去烏康辦案的,我覺得路遠,就裝病了,然后也不知道哪個瘋子沒事兒,就參了我一本,就被關了!”
“咳咳……”岳渡之哭笑不得,只能咳嗽兩聲兒后勸顧昭到:“表弟,職臣遵分,各知所行,事無嫌疑……既表弟豋朝列位,自然要好好辦事才是。”
顧昭不在意的一擺手,笑著說:“無事,圣上偶爾閑了便會罰罰這個,賞下哪個,習慣就好,若我去烏康,怕此刻還在那里蹲著喝涼風,吃漲氣兒呢,也就是莊成秀那根鐵木樁子愛干這個,我卻是不愛去的。”
岳渡之無奈,還想再勸,卻不想那龐二忽然小跑著進來大聲道:“哎呦,幾位爺,天大的熱鬧,那街口兒正抄家呢!”
這幾位年輕,頓時熱血上涌,騰地站起來便問:“是哪一家?”問完,又覺失禮,便又喃喃告罪坐下。
顧昭很是無所謂的道:“今日抄家九戶,安吉侯府父系六族,母系三族,明日是嚴家,他家族親都在老家,怕是下個月才能帶人來,人多擁擠,看那些做什么?”
顧昭不動,這幾位便不方便動彈,只能忍著性子強坐了,一起盯著岳渡之擠眉弄眼。
岳渡之無奈,只好擠了一些笑容出來道:“表弟不知,我等都是在阿父那一科專研律學,前幾日,阿父在堂上還提過,如今連坐,在刑律上卻有漏洞,就若今日安吉侯府抄家,表弟說他家九族里連累了母系,這個事兒尚且有爭議。”
顧昭好奇便問:“何處有爭議?”
岳渡之面露嚴謹,語氣沉重道:“外嫁女不該牽連同罪!糾其母系三族,此舉不符刑律本質,當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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