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后門外,馬車孤零零停著,馬兒在寒風中噴著白霧。
安如夢將失魂落魄的安大人扶上馬車,車簾落下,隔絕了大部分風雪聲。
車內昏暗,只有一角風燈透著微弱的光。
安大人靠在車壁上,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臉上淚痕未干,眼中卻是一片死寂的灰敗。
安如夢掏出帕子,輕輕替他擦拭臉上的污跡,聲音低柔:“父親,您都看見了?許靖央她有多狠心,連一具尸首都不肯給我們安家留下,郎哥兒再錯,也是我們安家的男丁,她就這么糟踐!”
安大人嘴唇哆嗦著,沒說話。
安如夢湊近些,又繼續道:“從她來到幽州,我們安家何曾有過一天好日子?弟弟先前被她當眾羞辱,逼著去給那些賤民磕頭賠罪?!?
“您呢?被她被當眾杖責,如今連郎哥兒死了,尸身都要被那些泥腿子作踐!”
“她這是一點一點,要把我們安家的臉面和尊嚴,都踩進泥里?!?
安大人灰敗的眼珠動了動,閃過一絲痛苦。
“父親,您次次忍讓,換來的是什么?是她變本加厲的逼迫,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我們安家,她在清算,在立威!郎哥兒不過是開始。。。。。?!?
安如夢說著,眼中淚光閃爍:“今日她能對郎哥兒尸身如此,來日,她就能用更狠辣的手段對付我,對付您!”
“等她把我們安家在幽州的勢力連根拔起,我們全家怕是連葬身之地都沒有了?!?
“她敢!”安大人終于嘶啞出聲,“我是朝廷命官!圣上親封!”
“朝廷命官?”安如夢凄然一笑,“父親,孫兆也是朝廷命官,她說殺就殺了,眼睛都沒眨一下,皇上遠在京城,寧王眼里只有她,誰會為我們做主?”
她握住安大人冰涼顫抖的手,指尖用力。
“我們不能再忍了,郎哥兒的仇,我們安家的屈辱,必須要報!許靖央不死,我們安家永無寧日,父親,難道你要坐等砍刀架在脖子上那一刻嗎?”
馬車外,寒風凄厲,卷著雪粒撲打車壁,唰唰作響,如同無數冤魂在哭嚎。
車內的光線明明滅滅,映著安大人變幻莫測的臉。
復雜的情緒一閃而過,最終,全都沉淀為眼中一片狠絕的漆黑。
他反手緊緊攥住女兒的手,力道大得讓安如夢微微吃痛,但他渾然不覺,眼睛里布滿血絲。
“你說得對。。。。。?!卑泊笕苏Z氣變得森冷,“是爹以前太優柔寡斷了,總想著留有余地,想著官場規矩,可她許靖央,根本不按規矩來!她把我們往死路上逼!”
“如夢,你且在王府穩住,小心行事,為父知道該怎么做了,我要跟許靖央,不死不休!”
安如夢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得色。
她聲音恢復柔婉:“女兒一切聽父親安排,只是父親務必周全,許靖央狡詐狠辣,身邊能人眾多,我們須得一擊必中,不能再給她任何翻身的機會?!?
“父親不妨去找掌印太監張高寶公公合謀,定能成事?!?
許靖央和蕭賀夜回到房間以后,自然也沒了睡意。
眼看著已經三更天了,再過一會蕭賀夜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