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爪子金大郎舔著嘴唇沉聲道:“媽媽且先退到一旁,金某保管讓這些小倌兒學的扎扎實實。”
話音剛落,背對眾人的春丫突然做了一個舉動。
她的臉緩緩轉向眾人,雙眼沒有焦距,如脫線木偶般直愣愣的走向簾幕,手掌往前輕輕一推,簾幕當即啪嚓倒在木地板上,發(fā)出巨大的聲響。
跪坐在第一排的女孩子們驚叫一聲紛紛退后,隨后春丫赤著雙腳踩過層層簾幕,徑直走到孟姝的案幾前,與孟姝對視了片刻,蹲下身拿起春宮圖撕碎,放到了自己嘴里吃了下去。
“春丫姐,春丫姐。”孟姝乍然看到她這個模樣,瞬間想起招弟臨死前那雙決絕的眼神,一股不安的情緒涌上心頭。
聽到有人叫她,春丫愣了下之后又渾然不覺,只一味將撕碎的畫冊塞到嘴里。
面對這種情形,魏媽媽也覺十分駭然,躲到龜爪子身后拿著汗巾掩嘴,吩咐仆婦將她拖到一邊。
孟姝起身,一邊呼喚春丫的名字一邊將她手中的畫冊拿走,春丫驀然發(fā)出一聲凄慘的尖叫,枯瘦的雙手十指插入發(fā)鬢,隨著動作幅度變大,瞬間長發(fā)散落,配合她蒼白的面容和裸露手臂上的瘀痕,下首的其他女孩子無不抹淚。
最終這場教學以春丫瘋了而被迫終止,事后春丫被扭送到浣衣房。
浣云并不約束孟姝的行動,所以她便有時間去探望,幸得應春照顧,春丫在浣衣房還算順利。
除了麻木的漿洗衣裳外,春丫似乎也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她不再開口說話,經(jīng)常長久的盯著一處發(fā)呆,孟姝在一次給她洗澡時,看到她全身幾乎都有被毆打的痕跡,福子說她曾試圖逃走被抓了回來,就在孟姝生病的那三日內(nèi)。
從浣云那里求了藥膏,孟姝小心給她涂抹,期間春丫被皮膚接觸的地方皆渾身顫栗,孟姝第一次對處境產(chǎn)生極大的怨氣。短短幾日間招弟死了,春丫瘋了,自己和福子分別做了兩位紅牌的侍婢。
孟姝深一腳淺一腳的回到停云坊,等待她的,或許早在被賣入春風樓時就寫好了結局。
與春風樓隔了十幾個街市的唐府,端午第二日,福安居。
一早伺候唐老太太用完早食,趁太太小姐們還未來請安的這段時間,素問終于將鄭東家的請安信送到了老太太手里。
鄭山家的原是老太太身邊的一等丫鬟秋桑,十年前配給了府中鄭管家的幼子,又在三年前被派往津南縣,為了與主子維持情分,鄭山家的隔一段便會往臨安去一封信。
唐老太太披著一件玄色八團如意花紋的厚錦褙子,半臥在炕幾上,手中輕捻一串紫檀念珠。聽到是鄭山家的來信,她便笑著說道:“秋桑在信里說了什么新鮮事兒,你且念來聽聽。”
等老太太說完,在一旁侍立的廣白輕笑一聲,“秋桑姐姐不光來了信,還給老太太帶來了津南縣天香樓上好的麻花和各色點心,聽說還給老爺送來十壇蘆臺春酒。”
廣白也是老太太身邊的一等丫鬟,她長得利落,難得生了一個巧嘴兒,平日負責福安居與臨安府邸女眷們的交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