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顏不禁為皇上捏了一把汗,純妃由著花顏欣賞了一番,對夢竹吩咐道:“現下不宜弄樂,暫先封存到庫房,等過了孝期再試音。”
福寧殿,皇上難得發怔。
景明手邊的拂塵抖了抖,這可真是線頭落到了針眼里,趕了大巧了。
御案上同樣放著一把琴,乃是皇上一個月前特意命匠人趕制,用的是梧桐木,是從長春園遷移桐木時便一同下了令砍伐所得,由匠作監晝夜趕工,今日方呈到福寧殿。
“收到私庫里罷。”
皇上清冷的聲音響起,景明手邊的拂塵又抖了抖,垂首應是。
景明自幼在宮里服侍九皇子,看著主子在宮內虛與委蛇,周旋于幾位皇子之間,因姜昭儀當時位卑少寵,主子沒少被上頭的幾位皇子輕賤,只有隨主子出宮前往慶國公府時,國公府的大小姐朗眉星目,英姿玉貌,三小姐雖病弱,卻也有幾分才氣,姐妹二人連同國公府的二公子,常與主子圍爐說話,談古論今,辭間似有撫慰,亦有勉勵。
直到那時,景明才最初感受到主子待人的幾分真心。
如今對純妃,景明瞧的雖不真切,但時日久了,即便皇上大多時候是帝王心術特意為之,他也能感受到皇上待純妃不無一分真意,起碼相比于中宮皇后,這份真意是切實存著的。
倒是可惜了這賀禮蒙塵,怕是純妃都不會知曉主子曾有過的一片心思了。
景明捧著琴正要邁出福寧殿,忽聞皇上道:“取一幅秋日山景圖,待后日送到會寧殿。”
皇上獨愛秋日之肅殺,每年總要作上幾幅,景明躬身駐足,鬼使神差問道:“奴婢取您出行臨安時所作的那幅?”
“朕看你是愈發長進了。”
景明抱著琴的指尖微微發涼,險些將琴摔落,慌忙跪在地上請罪:“奴婢多,請皇上責罰。”
純妃不知唐臨這賀禮與皇上的心意撞到了一起,與花顏對弈正酣,已連勝兩局。
見花顏心有旁騖,待一局終了,純妃命夢竹撤下棋盤,“時候不早了,你自去偏殿歇著吧,稍后梅姑姑尋個由頭讓綠柳過去。”
花顏起身謝恩,也不推脫,何況她這幾日也在給純妃準備賀禮,便躬身退出寢殿。
回到偏殿后,花顏將隨身伺候的夏兒和冬兒遣了出去,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明月帶著綠柳過來了。
綠柳悶著頭,唯恐花顏怪罪,搶先開口:“昔日你送我去津南,恩同再造,此番我便是鐵了心要來的,你趕都趕不走了。”
明月貼心,去門外守著,留出空兒來讓姐妹二人敘話。
花顏牽著綠柳的雙手走到里間,故意板著臉道:“你這妮子幾時也成了犟種,這宮里又是什么好去處不成,早知如此,我就給云夫人遞話,一桿子將你支使到西北和大小姐作伴去。”
兩人你一我一語的,仿佛回到在臨安瑯琊院里當粗使小丫鬟的日子,花顏抬眸仔細端詳,見綠柳身上早已沒有臨安時的痕跡,唯有頭上發髻間斜插著一枚素樸的桃花簪子,那是當時花顏從貨郎手中花了一百二十文買來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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