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芳也兀自心驚,暗罵了杏雨幾句,丟下幾樣藥材后福了福身隨后走出寢殿,瞥見旁邊的夏兒,她的面色閃過一絲不忍,向其使了個眼色。
夏兒本不準備理睬,怎奈含芳力氣頗大,直接將她拽了出去。
綠柳正侍奉湯藥,見人都已離開,便舀了一勺喂入自己口中。
“嘔——”
綠柳強壓下喉間的甜膩之感,輕聲嗔道:“欸喲,我的天老爺!膳房里的糖霜不要銀子?冬瓜這是往姜蜜水里放了多少!”
花顏瞧著夏兒被推搡出去的背影,對綠柳笑道:“冬瓜嗜甜,給她留著,一會你監督讓她全喝下去!”
會寧殿外的宮道上,含芳欲又止,念及一同出身慶國公府的份上,開口問道:“孟才人這病癥如此駭人,莫不是染上了癘氣?”
夏兒環顧四周,沉聲道:“莫要胡亂揣測,太醫昨日已來為主子診過脈,乃風寒之癥,并無大礙。”
含芳面上仍有疑慮,喃喃自語道:“若是僅為風寒,純妃娘娘又何須避至壽康宮去?即便只是風寒,才人的容貌怕是也要毀了。”
隨即又苦笑:“你我皆出自國公府,一仆不侍二主,咱們本就犯了忌諱,你跟在她身邊又有何出頭之日,不如趁此機會去求一求桂嬤嬤,將你調去仁明殿伺候,或是去和純妃娘娘求個恩典,純妃娘娘心善,準你回國公府也說不定。”
雪后初晴,入目一片純白。
夏兒面色稍霽,但語氣依舊冷淡,“純妃娘娘與孟才人雖不看重我與春兒,卻也從從未苛待過。你我以前雖是國公府的世仆出身,但國公府的恩情,父母親長都已舍身還了,此后國公府與我不再相干。”
含芳不再多,思及自身,仍覺得在仁明殿伺候再好不過,見夏兒油鹽不進,便轉身一聲不響的往仁明殿去了。
夏兒佇立在雪地上,凝視著兩側高高的宮墻,眼神迷離,隱有水光閃爍。
她是怨恨國公府的,在官奴坊卻也受于嬤嬤照拂,自從得知于嬤嬤回國公府后,以她的聰慧很快便猜到三小姐或會入宮,但她只想安安穩穩的活下去,代過世的父母兄長,好好活著。
明月隱于墻后,將二人的對話盡收耳中。
花顏半臥在床上也沒閑著,借著日光繡一幅紋樣,現下正在收尾。
明月與蕊珠和小年子廝混久了,沾染了一身八卦氣,繪聲繪色的訴完壁角后就乖巧的站在一邊靜候花顏示下,不過其眼角余光掃到桌幾上的姜蜜水,嘴唇輕輕抿了抿。
綠柳笑嘻嘻的遞給她,“冬瓜熬的,快且嘗嘗。”
明月喜滋滋的接過,仰著脖子一飲而盡。
綠柳轉身去外間倒茶,準備讓她壓一壓甜膩,回身后驚道:“喝完了?明月你的嗓子可還好?”
明月從腰間解下帕子輕拭唇角,赧然道:“冬瓜新制的飲子,怪好喝哩,有何不妥?”
綠柳捧著一盞清茶半晌無,怪道冬瓜每回皆喚明月試菜,這位俠女原是個來者不拒又甘之如飴的。
見綠柳呆愣愣的,明月也不以為意,“奴婢瞧著夏兒平日里眼神清正,不似那等背主求榮之輩,今日倒也印證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