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風裹著料峭春寒,拂過朱墻金檐,檐角銅鈴輕響,驚碎滿庭春色。
純妃與花顏從壽康宮出來,花顏迎著微風駐足片刻,提議往御花園散散步。
新蕊初綻,暗香浮動,純妃凝視著幾片粉色花瓣飄落在青石階上,不禁停下腳步觀賞。
花顏信步走到一樹桃花前,伸手折下一枝桃花,對隨侍的夢竹、綠柳說道:“桃花開的正盛,去折幾枝帶回會寧殿,讓冬瓜做些桃花酥正好。”
綠柳道:“不如奴婢回去取花籃來,采些桃花曬干,制成桃花茶也可增添幾分雅趣。”
這都是原先在府里做慣了的,臨安府邸瑯琊院外便有一處桃林,安管事每逢桃花初開,便指使著小丫頭們采花入饌。
純妃起了一絲興致,吩咐道:“冬瓜整日在膳房里忙碌,你去將她和蕊珠明月也都叫來,就說午膳不用做了,給她們也放一日假。”
綠柳面帶喜色,替冬瓜等人謝過,向兩位主子福了福身歡歡喜喜的回會寧殿去了。
夢竹大約是意識到花顏有話要與主子說,先是環顧四周,見無人在側,便悄然離兩人遠了一些,花顏見此,心中也感嘆夢竹如今心思愈發細膩了。
跟隨純妃入宮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所成長,唯有純妃始終如初。
聽到純妃輕嘆:“入宮之后,終究不比在閨閣之時,也連累了你們與我一起鎖在這里,不得自在?!?
這正是周太后的擔憂——純妃心思細膩,且情重義深。這樣的心性終究難以走到最后一步。
但這也正是純妃的可貴之處。
周太后問花顏可有為自己打算,花顏用了華嚴經中的一句箴作答。
‘一切諸果,皆從因起?!?
她所求,從始至終,不過是了結因果,這“因”是云夫人與臨安侯府所種,應在純妃身上。
至于“事成”后如何,身處于后宮,又有嬪妃的身份所限,還談何“去處”呢。
便如貴為周太后這般人物,在傾軋的后宮中獨善其身了半輩子,其心機謀算較自己強勝不知多少,最終亦須避至上林苑。
歸正傳。
純妃見花顏從佛堂出來后面色如常,心中放心的同時,也無意知曉周太后與之所談,此刻見花顏將綠柳夢竹遣開,面上泛起一絲疑惑。
“娘娘可知,太后娘娘緣何執意要遷往上林苑?”花顏垂首擺弄桃枝,狀似隨意的問。
純妃沉吟半晌,不由得望著慈寧宮方向,遲疑道:“避開那位?”
花顏緩緩搖頭,“是,也不是?!?
“娘娘看過大選名單,其中并無周家之人,甚至朝中也無周家嫡系子弟為官,太后娘娘于壽康宮一心向佛,不問世事,就連除夕夜宴都未參與,那在壽康宮與上林苑又有何區別?”
“那是何故?”
“固然是因兩宮太后并存的局面所致,但還有一個原因,是皇上不愿太后娘娘居于宮中。”
純妃愈發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