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脈
純妃聽完周太后這番話,先是怔愣了好一會兒。
當初倚樓望月的閨中少女,曾滿懷憧憬,期待與所嫁之人如繡云周柏般連理同心,共度此生。
一朝嫁入王府,面對俊逸威嚴的晉王,她也曾眉黛含春,熱烈真摯。
可惜
仔細想來,其實皇上對她已算難得,但終究也不過是安撫與敷衍罷了。
尤其是,為了制衡后宮,他給予的寵愛總是浸透著算計的意味。
她因此郁郁寡歡過,好在身邊有姝兒,有夢竹她們陪伴。午夜夢回時,她也終于對當初母親的囑咐有了切身體會。
于是,她便學著不再如最初那般,滿心滿眼的都是皇上。
她并不蠢笨,也沒有后知后覺。
恰恰相反,這段日子,她將一切都看在眼里——皇上也許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前后不一”的表現。
正是因為他的不在意,不在乎,她也才真正不再奢望——既然從未走進過他的心里,又何必再一廂情愿的付出真心。
漸漸地,她放下了執念,與皇上平日里只以相敬如賓的姿態相處。
可周太后方才這番話猛然讓純妃意識到,身為嬪妃,自身榮寵與母族安危,皆系于皇帝一身。
貴為天子,他可以無情,但她不能。
正如姝兒先前所,這樁差事,起碼須得做到滴水不漏。
周太后說完前面一廂話,便開始閉目養神,半刻鐘后,純妃的眼神也從追憶、沉重、迷惘最終轉而清明。
純妃站起身,向周太后行了一禮,恭敬道:“多謝太后娘娘教誨,臣妾知曉該如何做了。”
周太后微微一笑,她是過來人,又在這宮里沉浮幾十年,初見純妃時,便覺著以她的性情并不適合在后宮生存。
但相處幾個月后,她便改變了看法,不只是因為看到純妃的變化,還在于純妃背后的臨安侯府,與孟美人不遺余力的相助。
就在此時,榮秀走進殿內,稟告道:“太后娘娘,何醫正來請平安脈了。”
純妃正準備告退,周太后卻道:“正好你也在,也讓何醫正給你瞧瞧。”
純妃雖有些疑惑,卻未多,安靜地伸出手腕。
何醫正先是瞧了瞧她的面色,隨后從藥箱中取出一方絲帕,輕輕覆蓋在她的手腕上。片刻后,何醫正緩聲道:“回稟太后娘娘,純妃娘娘脈象清晰,肺腑調和,無絲毫雜病之象。”
另一邊,桂嬤嬤引著蔣夫人和一位年約四十余歲的婦人,從皇后居住的鳳儀宮內出來。
“陸娘子,皇后娘娘的身子當真無礙?”
走到一處月亮門前,桂嬤嬤又忍不住開口相問,蔣夫人也看向眼前的婦人,眼中滿是關切。
陸娘子含笑答道:“回嬤嬤的話,皇后娘娘鳳體康健,脈象和緩,夫人和嬤嬤盡可安心。”
寬大的衣袖內,陸娘子的十根手指仍在止不住的顫抖,后背沁滿冷汗,但面上絲毫不顯。
蔣夫人仍不放心,追問道:“娘娘距上次小產已過了半年有余,既是鳳體康健,那卻因何未再有孕?”
(蔣夫人是蔣威的續弦,皇后的繼母)
陸娘子溫聲解釋:“夫人有所不知,皇后娘娘雖已無大礙,可這受孕之事,最是急不得。
小產對身子終究損耗不小,氣血的調養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女子-->>孕育,需氣血充盈、胞宮溫暖,皇后娘娘只需再精心調養些時日,受孕之期自然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