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風來人欲醉
踏入殿門后,花顏面上恢復淡然,迎面看到梅姑姑正佇立在一株古柏下,似在等她。
“娘娘——”
梅姑姑喚了一聲,目光定在花顏身上后,一時竟看得呆了。
記憶中,自初見花顏那日起,她似乎從未以這般妝容示人。即便有兩回,二小姐興致勃勃想親自為她上妝,也被她搪塞了過去。
仔細說來,無論是以前的孟姝,還是后來的花顏,梅姑姑都始終覺得,她看起來怎么都不像是丫鬟,盡管她的舉止合乎尊卑,也自愿棄名喚自己為花顏。
但她只需靜靜地站在那里,便自有一種耀眼的光華,令人難以忽視。
綠柳見梅姑姑發怔,揮揮帕子在她眼前晃動,梅姑姑很快回神,笑著說道:“純妃娘娘讓奴婢在此迎您過去。”
花顏眉梢微挑,嘴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行宮清涼,暑熱稍解,比在宮里時要好上不少,娘娘也能好受些。”
“娘娘最不耐熱,一到夏日便有些不舒坦,原以為來了京城能好些,可惜北地的暑氣與臨安也相差無幾。”
梅姑姑一邊說著,一邊引著花顏進殿。
周太后也難得駕臨,兩位太后并肩端坐在寶座之上,皇上與皇后坐在下首一側。
花顏蓮步輕移至殿中,緩緩跪地行禮,亦向皇上謝恩。
皇后剛親手剝好一枚葡萄,正抬手欲遞給皇上。抬眸時,只見花顏盈盈起身,一身碧色衣裙穿在她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清韻。
“噗”的一聲輕響,皇后指尖捏著的葡萄不慎掉落到了案幾上
景明:“”
杏雨呼吸陡然一滯,急忙悄然上前,趁著眾人尚未留意迅速善后。
皇上其實并沒有注意到皇后失儀,自從花顏踏進大殿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再也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今夜的花顏,遠比侍寢那日奪目。
雕花門窗敞開,一縷微風正好路過,順便將碧色裙擺吹出一個飽滿的形狀,恰如一團荷葉。
翠蓋輕翻風細細,露滴荷心,珠玉搖清麗。
風拂碧波,金鳳銜珠。再沒有比這更精妙的點題了。
曲寶林用盡詞藻堆砌描繪,都比不上這一瞬間,一晌風來人欲醉的搖曳生姿。
皇上的心底,似乎也隨著這風泛起陣陣漣漪。
梅妃的眼神仿佛啐了毒,在心里暗暗罵了一句:“狐媚子,慣會以色侍人迷惑皇上。”
曲寶林眉頭微蹙,從心底升起一股涼意。孟美人如此裝束,她又如何不知其用意。游湖時拔得頭籌的自得在這一刻蕩然無存。更暗暗懊悔,好不容易來了行宮,實在不該在第一日便如此心急。
皇后察覺到皇上有片刻失神,掩下失落,緩緩問責:“孟美人來得有些遲了。”
純妃剛想開口,被夢竹扯著衣袖攔了攔。
梅妃嗤道:“孟美人更衣想必花費了不少心思,皇后娘娘便別再怪罪了。”
曲寶林坐在末位,表情有些錯愕,似乎是才見識到梅妃的“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