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妃的歡喜與酸楚
在鳳儀宮坐了不到半柱香工夫,皇上攏共只說了三句話,其中兩句還是與孟婕妤有關?;屎笈c梅妃看在眼里,神色各異。
皇上此番來,只是為宣告花顏晉位一事,維護之意也很明顯。
“孟婕妤晉位一事,皇后多費心,往后姝兒宮里一應用例皆按嬪位?!被噬险Z氣淡淡。
皇后聞,唇角含笑,眸中卻閃過一絲黯然:“皇上安心,臣妾這便命尚宮局整飾碧瑯軒,定不會委屈了孟婕妤?!?
梅妃坐在下首,她挑眉看向花顏,心中酸楚難掩。
晉位便算了,皇上這分明是將她捧在了心尖上,待有朝一日有了身孕,依皇上的心思,怕是連昭儀之位也不在話下,昭儀為九嬪之首,僅在妃位之下。
當初晉美人的位分時,皇上便有意擬封號,若屆時再賜予封號孟婕妤寵冠六宮,就是名副其實的寵妃了。
想到此處,梅妃心中愈發酸楚,看向花顏的目光也充滿了嫉恨。
梅妃本就不是良善之輩,但若說有多少心機,她也沒有,否則當知曉收斂。
她所依仗的不過是慶國公府,幼時有父母寵愛,姐姐呵護,流放路上也并未吃苦。在西南十年,國公夫人心神俱滅,也放松了對她的教養,這才養成這樣的性子,或者說,她本性便如此。
純妃將梅妃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不禁一凜,想著日后更要仔細提防。
殿內一時靜默,唯有茶香裊裊。
皇上側首看向花顏,眸中閃過一絲溫柔,溫聲道:“姝兒,碧瑯軒若有不妥之處,盡管與皇后說,不必拘束?!?
花顏盈盈起身,柔聲道:“臣妾謝皇上關懷,謝皇后娘娘體恤?!?
皇后勉強扯出一絲笑意,淡淡道:“孟婕妤不必多禮,這原便是本宮分內之事。”
話畢,她眸光微動,余光掠過純妃,對皇上道:
“按制,正四品婕妤已可做一宮主位,皇上您恩寵孟婕妤享嬪位待遇,回宮后若還住在會寧殿側殿,便著實有些委屈了孟婕妤?!?
皇上聽了頻頻頷首,“皇后想的周到,回宮后”
“——皇上,臣妾在會寧殿住習慣了,不必大費周章?!被伹榧毕旅摽诙?,說完便掐了掐掌心。
這話很不該出口。
皇上果然面色沉了沉,純妃見狀,趕忙替花顏遮掩道:“皇后娘娘說的極是,宮中有不少閑置的宮殿,孟婕妤晉位,自當另居主殿。”
“孟婕妤真是好福氣,皇上如此寵愛,連皇后娘娘也這般關照?!泵峰降讻]忍住開了口。
皇上眉頭微皺,目光冷冷掃過梅妃,“梅妃若有閑暇,不如多學學你姐姐,多讀些書,修身養性?!?
梅妃被皇上這般冷眼一掃,心中頓時一緊,忙低下頭,不敢再多。
不過有梅妃打岔,皇上倒沒再提讓花顏移居之事,此事就暫且擱置下來。
皇上一早讓人在玉津湖畔布置了早膳,他惦記著陪佳人游湖,與皇后低聲說了幾句,便帶著花顏離開了。
眾嬪妃齊齊起身,恭送至殿外。
皇后看著皇上與花顏二人的背影漸遠,轉身時看向純妃的眼神中有一絲玩味。
“純妃與臨安侯府的心思到底沒有白費,皇上對孟婕妤動了真情,昨兒孟婕妤錯失游湖,一早皇上便要陪她散心,這份殊榮實在難得,純妃想必也會真心為孟婕妤高興?!?
梅妃臨走時,不遺余力的挑撥道:
“孟婕妤以選侍出身晉升正四品婕妤,如此‘喧賓奪主’,純妃與臨安侯府都能放任,說出去怕是連茶館的說書人,都要贊一句純妃有容人之量呢。
不過,純妃自幼讀書,大約也讀過‘猶養虎自遺患’的典故,人心易變,純妃到時可莫要傷心太過?!?
說完最后這句話,梅妃輕笑一聲出了鳳儀宮,看其方向,是要去姜太后居住的華清宮。
皇后唇角帶笑,說道:“梅妃有太后娘娘撐腰,一向心直口快,純妃千萬莫要往心里去,這滿宮的人,誰不知你與孟婕妤最是姐妹情深?!?
純妃面色未變,只福了一禮,轉身退出了鳳儀宮。
回擷芳園的路上,梅姑姑回稟道:“奴婢方才去碧瑯軒見著綠柳,綠柳說是皇上對碧瑯軒的陳設不滿,景內官提了一句美人位分,皇上便下了晉位的旨意”
“姑姑不用多說,我怎會往心里去。”純妃腳步未停,輕聲打斷梅姑姑。
夢竹走在后面,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么,滿心滿眼的都是心疼。
在她和蕊珠與梅姑姑眼里,純妃是世上最好的二小姐,值得皇上真心對待。
>t;如今這份真心用在了花顏身上,甚至恩寵到如此地步,換之,今日的舉動已全然沒有顧及會傷害純妃的顏面,夢竹心中便有一種替主子不甘的感受。
這種感受如此真切,直令她鼻尖微微發酸。
這其實可以理解,她們是唐家的下人,自幼侍奉純妃,天然與花顏隔著一層,畢竟——花顏若不是依附唐家成為二小姐的選侍,以花顏的微末出身如何能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