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心緒
純妃一句話就將略微變得有點柔軟的花顏擊得粉碎——“夏日暑熱難熬,北地的秋日才最值得停留?!?
花顏:“”誰要和你討論四季啊二小姐!
純妃素來畏熱,花廳內四角都擺著冰盆。
在行宮內一應用例皆有定數,妃位每日可去尚功局司計司領兩個冰盆,多出來的是梅姑姑另外使了銀子添置。
以往在宮里也是如此,花顏一開始便讓夢竹另起了私賬。純妃協理六宮,倒沒人敢置喙,但若他日失寵,這些瑣碎便可能成為把柄。
入宮為妃,掌一宮主位,在旁人眼里風光榮耀,但實則處處受制。
便單指一項,純妃的年俸僅三百兩??稍诟袝r,二小姐的月例便有上百兩,這還不含老太太和大少爺日常給的貼己,且云意院的每月花銷都是走的府中公帳。
花顏入宮后的年俸三十兩,但上回打賞景明便去了五十兩
所以說,娘家能否助力頂頂重要,若沒得銀子支撐,便是受寵,最多也就得些中看不中用的賞賜,變賣用來花銷是不可能的。日常起居、人情往來,都緊巴巴的指著每月的份例過日子。
(上述嬪妃俸祿與日常供給,以唐朝開元年間為例。妃位年俸約300兩,衣飾(每年):七鈿鞠衣,綾三十匹、錦十匹;飲食日用:日供米一石五斗、羊二口、酒四升)
花顏和純妃下完棋,在一張繡榻上排排坐。
蕊珠從箱籠里捧來剔紅香盒,以指尖拈起一枚香餅,輕輕放到銀葉上。
炭火幽紅,青煙自狻猊口中逸出,繞著她合攏的掌心往外打了個旋兒。梅姑姑紈扇輕扇,使煙氣裊娜如游絲。
“娘娘,這是六小姐送來的靈犀香?!?
純妃闔眼輕嗅,贊了一句:“初聞峻烈,再品回甘。六妹妹青出于藍,算是承了陸姨娘的手藝?!?
五小姐和六小姐如今還在臨安,每月都寄信來。
梅姑姑瞇著眼笑:“五小姐跳脫,六小姐沉靜,難為她們總能玩到一起去?!?
純妃嘆道:“六妹妹總是讓著五妹妹罷了,她的性子沉悶,等以后嫁了人怕是要吃虧?!?
花顏笑吟吟道:“誰有膽子敢欺負純妃的妹妹?二小姐是她們的倚仗呢。”
純妃柔柔的笑了,眼底化不開的失落也隨之消散不少。
梅姑姑感激的瞥向花顏,花顏總能三兩語‘對癥下藥’,這般玲瓏心思,怪道連皇上也另眼相看。
終于要開始染指甲了。
夢竹與綠柳端來兩盆溫水,兩位美人兒輕挽廣袖,露出一截瑩白如雪的玉臂,十指纖纖,修長如玉。
夢竹行事一板一眼,完全依照著純妃從書中看過的方子:“娘娘,這是讓尚寢局制的玫瑰露,奴婢加了薄荷葉,書中說可以舒緩染甲時的灼熱?!?
花顏笑著道:“這味道極好聞。”
在水中浸泡凈手,用軟巾拭干,接著用金錯銀小剪修剪甲緣,再以象牙銼磨圓甲尖,夢竹的耐心最足,將花顏二人的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泛著淡淡的粉暈。
真真是水磨的工夫,綠柳感慨。
單單染甲用的花泥便有兩種,蕊珠捧著白玉缽,將鳳仙花泥、明礬及少量朱砂細細調勻。
夢竹輕聲問詢:“娘娘,可要摻金箔?去歲府里送來的薄金葉,奴婢這回也帶了來?!?
純妃眼波掠過花顏淡櫻色的指尖,輕笑搖頭:“不必,在宮里不比在家中。便是花泥的顏色也別太艷,否則倒顯得小家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