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柳“遲疑”著上前一步跪稟,“回皇上,曲才人遣瑞雪姑娘前來”她將瑞雪所說細(xì)細(xì)道來。
又接著指向地上的花束:“純妃娘娘所住的擷芳園正有此花,昨日娘娘見之心喜,采回幾支插瓶觀賞。幸而得了提醒,否則碧瑯軒外正有幾株梔子花樹呢”她的聲音漸低,額角已滲出細(xì)密汗珠。
皇上負(fù)手而立,面色陰沉如鐵。
“景明。”
半晌,他沉聲喚道,聲音里透著寒意。“你去一趟司苑司徹查此事。”
孟姝適時輕撫心口,柔聲道:“幸而曲才人明理赤忱,特地遣人來告。行宮中僅凌霄臺附近與純妃娘娘所居住的擷芳園兩處有植。若是換作旁人,單見擷芳園植有此花,怕是要多生猜疑。”
皇上神色稍霽,聞道:“回頭等她痊愈,朕當(dāng)親往犒賞。”
話音未落,忽而余光瞥見花樹上懸著的風(fēng)箏,這才記起,那日原打算同純妃二人去湖畔放鳶,若非姝兒染病
思及此,皇上心頭怒火漸盛。擷芳園植有一片龍爪花,碧瑯軒外梔子正茂,當(dāng)真是好生湊巧。
孟姝示意綠柳幾人退下,待眾人散去,只聽皇上沉聲道:“此番離宮避暑,自鑾駕儀仗至宮室安排、寢殿陳設(shè),皇后多有紕漏。將門之女,終究欠缺治事之能。”
孟姝聞心中微動,她將此事挑開,本意便在此。
調(diào)不調(diào)查實則都無所謂,對方既敢出手,必已備好退路。即便追查,也不過推出幾個替罪羊罷了。倒不如讓皇上看清皇后的疏漏。
見孟姝垂眸不語,皇上突道:“純妃素來畏熱,明日便遷到澄觀齋,那里挨著千鯉池,臨水通風(fēng),又與你的碧瑯軒相近,想必合她心意。”
“皇上親口安排,純妃娘娘定然歡喜。”孟姝福身替純妃謝恩。
皇上淡然一笑,在孟姝先前座位上坐下,隨手拾起案幾上的書卷,“今日倒不見話本子了。”
孟姝執(zhí)壺斟茶,眼波流轉(zhuǎn)間淺笑道:“雖不是話本,卻也是些消遣的雜書。皇上還是莫要看了,免得再取笑臣妾。”
皇上指尖撫過瓷青紙書衣上“吳地記”三個泥金小楷,順手翻開,不由眉峰挑眉:“記載吳中地理的方志,怎算得閑書?”
他抬眸望向孟姝,“姝兒可是心念姑蘇風(fēng)物?”
《吳地記》是地方志書,以府縣為綱,細(xì)載山川、湖泊、寺廟、橋梁、宅邸、臺閣、坊巷。讀之不僅增廣見聞,字里行間更恍見煙柳畫橋,風(fēng)簾翠幕,使人頓生泛舟江南之思。
“舅舅知道臣妾素來喜歡讀游記,上回送來十余本,多是地理方志,臣妾今日隨手翻了一冊來讀。”
書中繪有吳郡一地山川河流,雖比較粗略,但也經(jīng)過審定,標(biāo)注精準(zhǔn)。皇上正為漕運之難煩憂,前日唐顯所奏吳郡漕路梗阻的折子尚在案頭,這一翻閱不免沉浸了進去。
孟姝見狀悄然退下,吩咐冬瓜去膳房備幾道清淡的膳食。